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龙建国的心头。
他回到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局面。
第一个念头，也是最符合人道主义精神的念头：发出警告。
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美国政府。
让他们提前做好防范，疏散世贸中心的人群。
加强机场的安检，从而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
但是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了不到三秒钟，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
这根本行不通。
怎么警告？
以谁的名义？
他龙建国，一个刚刚把美国政府和国会山耍得团团转的中国人。
跑去跟cia或者fbi说。
“嘿，伙计们，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发现几个月后，有恐怖分子要开飞机撞你们家大楼了，你们赶紧做准备吧。”
他们会信吗？
他们不把他当成精神病，或者直接当成恐怖袭击的同谋给抓起来。
都算是他们仁慈了。
他们会立刻对他进行最严密的审查，逼问他消息的来源。
他怎么解释？
说自己脑子里有个神级歷史见证者签到系统？
那他恐怕会被第一时间送进51区，像小白鼠一样被切片研究。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脑子抽了，真的相信了他的警告。
那接下来呢？
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全世界都会问。
龙建国，你是怎么知道的？
崑崙工业，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可以预测未来的超前技术？
到时候他和他身后的崑崙，將面临的就不是商业上或者政治上的麻烦了。
那將是全世界所有国家，包括中国在內，最深层次的恐惧和猜忌。
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公司，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个人。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世界秩序的最大威胁。
到时候，他將举世皆敌。
所以，发出公开的、直接的警告，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那么，用匿名的方式呢？
比如，写一封匿名信，或者打一个匿名的报警电话。
龙建国很快也否定了这个想法。
效果几乎为零。
美国的情报机构，每天都会收到成千上万个类似的、真假难辨的威胁信息。
一封来歷不明的匿名信，根本不可能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
除非他能在信中，提供出极其详尽的，关於恐怖分子身份、袭击计划、具体时间等核心情报。
但问题是，系统只告诉了他事件本身，並没有告诉他这些细节。
他什么都提供不了。
所以，警告这条路。
无论怎么走，都是走不通的。
龙建国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拥有著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的信息，却无法用它来拯救那数千个即將逝去的生命。
这是一种巨大的讽刺，也是一种残酷的现实。
他不是救世主。
他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生存，和自己事业的安全。
既然无法阻止，那么……
一个更加冷酷，也更加现实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利用它。
利用这个即將到来的，史无前例的巨大变局。
为自己，也为身后的国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个念头一出现，龙建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政治不正確，甚至有些冷血的想法。
但是作为一个在商海和国际博弈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绝对务实主义者。
他很清楚，歷史的车轮，从来都不是靠道德和善心来推动的。
911事件，对美国，对全世界人民来说，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也彻底改变了美国在冷战后。
一家独大，把中国视为头號战略竞爭对手的全球战略布局。
从那天起，美国的国家战略重心，將从中俄转向中东。
它將陷入长达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反恐战爭泥潭。
而这將为正在高速发展的中国。
提供一个千载难逢的，长达十到二十年的战略机遇期。
一个可以埋头发展、积蓄力量，而不用担心被世界老大时刻惦记和打压的，黄金髮展期！
龙建国的心跳，再次开始加速。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著兴奋和沉重的使命感。
他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他可以，利用这场悲剧。
为自己的祖国，爭取到最宝贵的未来。
这，或许才是他这个歷史见证者，真正应该扮演的角色。
想通了这一点，龙建国整个人，都从刚才的纠结和无力中摆脱了出来。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个庞大而周密的布局。
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地成型。
第一步，规避风险，保全自身。
他要確保，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崑崙工业和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安然无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號码。
“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到今年年底，取消公司所有高管和核心技术人员，前往纽约和华盛顿的出差计划。”
“任何必要的业务沟通，全部改为越洋电话会议，或者走加密邮件。”
“另外，以公司內部战略调整为由，要求所有在美工作的中国籍员工。”
“在八月底之前，分批次回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带薪培训和家庭团聚。”
“老板，这……这个命令是不是有点突然？”
秘书有些不解。
“不要问为什么，立刻执行。”
龙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能解释原因，只能用最强硬的行政命令，来確保自己人的安全。
第二步，资本布局，赚取利益。
这场袭击，將对全球金融市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航空业、保险业、旅游业，將会首当其衝，股价暴跌。
而军工、安防，以及黄金等避险资產，则会逆势上涨。
这是一个巨大的、可以预见的，財富转移机会。
他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是打给他在华尔街的，一个绝对可靠的基金经理。
“是我。”
“从现在开始，逐步清仓我们手里持有的所有航空、保险类股票，不计成本，越快越好。”
“同时，分批次，用不同的帐户，秘密买入黄金期货。”
“以及洛克希德·马丁、雷神这些军工巨头的股票和看涨期权。”
“老板，这是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基金经理，充满了困惑。
“市场现在很稳定，这么大的操作，会引起注意的。”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龙建国冷冷地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我的命令，在九月十號之前，必须完成所有布局。”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一个字，后果你很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老板，我明白了。”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国家层面的战略提醒。
他不能直接告诉国家，有恐怖袭击。
但他可以，用一种更巧妙、更合理的方式，来发出预警。
他要给远在北京的周主任，打一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远方，酝酿了一下情绪和措辞。
然后，他拨通了那部红色。
加密的越洋保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