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祂很熟吗?
私奔这个词,是能隨便用在这里的吗?
“谢谢您的好意,请恕我暂时拒绝。”
温喻白语气礼貌,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拒绝得太狠,毕竟之后还打算跳槽到秩序神那边,不能把未来的路堵死。
虽然这个世界不需要严格走剧情,但他还是不想因为自己不走剧情,出现什么巨大的、不可控的意外。
他顿了顿,道:
“厄瑞玻斯是我的朋友,哪怕他欺骗了我,真实身份是黑暗圣子,我也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是吗?”
秩序神没有等待温喻白的回答,祂立即倾身贴近,带著一丝玩味,继续说道:
“既然不想跟我走,那你是想要光明神来接你吗?如果是这样,我也是可以满足你的。”
温喻白:……
他就一定要现在走吗?
秩序神挑眉,“这也不情愿?你不信仰你的神了吗?”
又要开始演戏了。
温喻白可不想让秩序神真把光明神喊过来,然后把自己抓回光明圣殿那个牢笼。
他吸了一口气,眼睫低垂,唇瓣微抿,流露一丝苦涩。
“光明?”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著淡淡的疲倦和失望。
“祂眼里只有那个神眷者,哪里会在意我们这些凡人。”
“世人皆颂光明无私,可祂真的无私吗?我们神官为光明日夜祈福,传教世人,可这也换不来祂一次垂眸。”
“而那个什么都不作为的神眷者,却可以轻而易举地站在祂的右手边,得到至高无上的眷顾,凭什么?”
“这样的光明,看似普照万物,实则冷血至极,又谈何公正,值得我献上虔诚之心吗?”
温喻白抬起头,目光中带著几分真切的忮忌和不甘。
倒也不全是演的,毕竟他確实很不甘心,辛辛苦苦做的坏事却都是好结果,换谁都很离谱。
“反倒是厄瑞玻斯……”
温喻白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善良和单纯,也许黑暗不是我想像的那样,这里可能才是我该留的地方。”
秩序神安静地听著。
祂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只有在温喻白说到“光明神眷顾神眷者”的时候,脸上才露出微妙的表情。
那种欲言又止、想笑又要憋住的怪异神色。
等温喻白演完,祂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知道光明和黑暗是死敌吗?”
温喻白“嗯”了一声。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不论光明圣殿和黑暗圣殿对立了多少年,单从常识来讲,自古以来黑暗和光明就相对的。
秩序神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祂鬆开捏著温喻白下巴的手,转而捏了捏他的脸颊,轻笑道:
“我说过,秩序的怀抱將向你敞开。如果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危险,可以考虑投入我的怀抱。”
“光明厌恶背叛,黑暗容不下异心,但秩序不一样。”
祂眨了眨眼,讲了一个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笑话。
“秩序,来者不拒?哈哈哈哈。”
温喻白总是能被秩序神的话给噎住。
什么叫来者不拒,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神。
他再抬眼时,秩序神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温喻白朝门口看去,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厄瑞玻斯走进房间。
他刚跨过门槛,脚步便顿住了,目光落在温喻白身上。
那块蒙眼的黑布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温喻白正睁著那双墨色的眼睛看著他。
厄瑞玻斯脸色一变。
“你想逃?”
温喻白刚想解释,话还没出口。
“砰!”
厄瑞玻斯被人一脚踹飞了。
伴隨著一声闷响,温喻白这才看到厄瑞玻斯后面跟著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包裹得严严实实,戴著面具,浑身一身黑,非常符合温喻白对黑暗阵营的刻板印象。
“这位就是光明圣子吧?”
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话音未落便大步跨过来,伸手就要给温喻白解绑。
厄瑞玻斯揉著被踹的屁股,俊朗的脸上隱隱有点委屈,“大祭司,你干什么?解了绑他会跑的。”
“跑就跑!”
黑暗大祭司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他看到厄瑞玻斯就来火,这不听话的孩子,一言不合跑到光明圣殿当臥底就算了。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居然还把对方的光明圣子绑架了。
“我还没说你,人家不愿意待著想跑,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你这个黑暗圣子不够好?照顾不周?还是让人家受委屈了?凡事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怪別人,怪环境……”
温喻白听得目瞪口呆,他总算知道厄瑞玻斯对待俘虏的诡异作法,是从哪儿学的了,敢情是一脉相传。
厄瑞玻斯有些急了,“可这是我辛辛苦苦……”
“你不要说了,这个事情很复杂,你多看多学保持安静。”
黑暗大祭司快编不下去了,乾脆利落地打断厄瑞玻斯。
绳子解开,温喻白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说话,黑暗大祭司已经热情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来来来,光明圣子啊,先吃点东西,一定饿坏了吧?”
他拉著温喻白便朝著餐厅走,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亲自倒了茶,细声细语地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厄瑞玻斯站在一旁,看著大祭司对温喻白嘘寒问暖的样子,有点不可思议。
从来没人能有这样的待遇,大祭司这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大祭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招待完之后,黑暗大祭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光明圣子,我们黑暗圣殿只做光明正大的事,不做绑架这种下作手段。”
“此事是我们黑暗圣子行事鲁莽,我代表黑暗圣殿向您致歉。”
“我们会安排黑暗骑士护送您返回光明大陆。”
要放自己离开?
那怎么能行!
温喻白可不能回到光明圣殿那个龙潭虎穴,这次要是被送回去了,他都不敢想像大祭司会多么“严加看管”自己。
他当即开口打断:“黑暗大祭司,其实离开光明圣殿不是厄瑞玻斯强迫的,是我自愿的。”
旁边的厄瑞玻斯眼睛骤然睁大。
自愿的?
温喻白继续道:“您有所不知,如今的光明圣殿,已经不是当初的光明圣殿了。”
黑暗大祭司心想,他当然知道,如今的光明圣殿发展得如日中天,不仅快富得流油了,信徒还与日俱增。
然后他就听到光明圣子的惊奇发言。
“光明理应公正伟岸,照耀万物,可……”
他摇了摇头,“实际並不是这样。我刚到黑暗圣殿的时候,的確有些害怕,但看到你们这里的氛围,看到大祭司您对一个俘虏都能如此宽厚,我是真的有所触动。”
“也许一直以来,是我错了。谁说黑暗就一定是邪恶的呢?”
温喻白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但眼神十分真挚。
“大祭司,我將不再是光明的信徒,黑暗才是我心之所向,请求您,让我留下。”
厄瑞玻斯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难道光明圣子之前说的都是真话?!
那他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防备、警惕、怀疑……还有早餐不给他准备牛奶,岂不是都是在伤害圣子的心。
黑暗大祭司也被他这一番话给震住了。
这让他很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