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
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知青点的一號单间里,依然亮著微弱的煤油灯光。
林晚晴穿著一件略显破旧的军大衣,静静地坐在桌前。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哪怕是不施粉黛,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美,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冰山。
可是此刻,这座冰山的眉宇间,却染上了几分无奈的愁绪。
面前的桌子上,摆著厚厚的一本帐册。
如今她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大队记分员。
作为大队的记分员,同时也是记帐员。
这几天温室大棚的开销和收入,都需要她一笔一笔地核对清楚。
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支斑驳的旧钢笔。
正准备在帐本上写下今天的总金额。
突然——
“啪嗒”一声。
一大滴蓝黑色的墨水,顺著笔尖滴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並且迅速在草纸上晕染开来。
“又漏了……”
林晚晴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这支笔还是她从京城带过来的,用了好几年了,笔囊早就老化了。
她赶紧拿出一块破旧的手绢,想要把手指上的墨水擦掉。
可是这种墨水的附著力极强。
越擦,手指越黑。
看著自己那被染黑的指尖,再看看帐本上差点被污染的数据。
林晚晴的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下乡的生活,真的很苦。
虽然她性格坚韧,从不抱怨。
但在这寂静寒冷的冬夜里,一种无力感还是悄悄爬上了心头。
就在她准备拿水盆去洗手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音。
“篤篤篤——”
是指关节敲击木格子窗户的声音。
林晚晴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抓起了桌上的剪刀。
“谁?”
她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是我,辰楠。”
窗外传来了一个醇厚而熟悉的声音。
带著几分笑意,还有几分让林晚晴莫名的心安。
林晚晴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辰大哥怎么会来?
今天大队部开会的事情她是参与了的。
大队部赚了那么多钱,难道是来与她分享喜悦的?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放下了剪刀,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扇窗户。
寒风裹挟著雪末,瞬间灌了进来。
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辰楠穿著厚厚的军大衣,身形挺拔地站在月光下。
剑眉星目,帅气逼人。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正带著几分温和的笑意看著她。
“辰……辰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晚晴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辰楠没有说话。
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报纸包著的东西,顺著窗户缝递了进去。
“这是什么?”
林晚晴没有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辰楠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刚一接手,她就感觉到上面还带著辰楠体温的余热。
她回到桌前,在煤油灯下,轻轻解开了第一个报纸包。
一本泛黄的书籍露了出来。
封面上,印著几个粗体大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那是苏联的老版本,正是她曾经弄丟的那一版!
林晚晴的瞳孔微微放大,清冷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她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本书?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辰楠。
“翻翻看,少没少页。”辰楠笑著催促。
林晚晴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放下书,又解开了第二个包裹。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支崭新的钢笔!
黑色的笔身,金属的笔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最重要的是,笔帽上刻著两个清晰的字——英雄。
林晚晴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当然认识这支笔。
这是国產最顶级的英雄牌100型暗尖钢笔。
在京城的百货大楼里,这支笔要卖到二十四块钱。
这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將近一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还得要专门的工业券才能买得到!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晚晴像触电一样,立刻將钢笔连同盒子一起递迴窗外。
她的脸上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层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二十四块钱的钢笔,对於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无法承受的巨款。
她不能平白无故收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不符合她做人的原则。
然而,辰楠却没有接。
他反而向前跨了一步,隔著窗台,突然伸出手。
一把握住了林晚晴那只想要退回钢笔的手。
林晚晴的手冰凉,而且中指上还沾著难看的蓝黑墨水。
辰楠的手却温热、宽大而有力。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两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电流流过全身。
林晚晴嚇得想要缩回手。
但辰楠却微微用力,按住了她。
“辰大哥……你……”
林晚晴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连声音都带著一丝慌乱。
辰楠看著她这副惊慌失措的小鹿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和怜爱。
他故意板起脸,用带著几分威严的口吻说道:
“林晚晴同志,你的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林晚晴被他说懵了:“我……我怎么了?”
“这是给大队最优秀记帐员的『劳保用品』!”
辰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看你的手,都黑成什么样了?”
“大队的帐目那么重要,要是被你的旧钢笔弄脏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所以,这是大队公家发给你的工作必需品。”
“作为胜利大队的记分员,我命令你,不许拒绝!”
听著他这番漏洞百出的歪理邪说。
林晚晴那原本清冷的眼眸里,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笑意。
哪有大队会发二十四块钱的英雄钢笔当劳保用品的?
这藉口,找得也太拙劣了。
但正是这种拙劣的藉口,却偏偏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维护和关怀。
林晚晴咬著下嘴唇,低头看著手里那支精致的钢笔。
心里那层厚厚的冰,仿佛在这一刻,被春风吹化了一角。
一股暖流,顺著血管流遍了全身。
“那……那钱算我借大队的,从我以后的工分里扣……”
林晚晴小声地嘟囔著,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辰楠听罢,笑著鬆开了她的手。
“隨便你怎么扣,反正笔你留著用就行。”
看著辰楠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
林晚晴突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等等!”
辰楠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林晚晴飞快地转过身,从床底下拉出自己那个带锁的小木箱。
打开锁,在最底层翻找了片刻。
然后,她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子。
这是她玉佩空间里存放的极品野生椴树蜜。
是让她在乡下熬不住的时候,补充营养的。
她一直当宝贝一样珍藏著,平时连舔一口都捨不得。
林晚晴拿著那个小玻璃罐,快步走到窗前。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把塞进了辰楠的手里。
然后——
“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顺手还拉上了窗帘。
辰楠站在风雪中,看著手里那罐黄澄澄的蜂蜜。
隔著窗户,他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林晚晴那急促的呼吸声。
那心跳的频率,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辰楠的嘴角疯狂上扬。
这丫头,外表看著像块冰,心里却是热乎的。
“晚安了,记分员同志。”
辰楠对著窗户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將蜂蜜揣进贴身的口袋,转身大步走回了家。
屋內的林晚晴背靠著墙壁,双手捂著发烫的脸颊。
她低头看著桌上那支崭新的英雄钢笔。
嘴角,终於绽放出一抹如雪莲般绝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