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靠在火墙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晴的身上。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专注的神情。
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这个女人,外表冷得像块冰,心里却有一团火。
这半个月来,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干活却比谁都认真。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让辰楠越发觉得迷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大队部的门被一把推开。
冷风夹著雪花卷了进来。
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哥!林姐姐!吃冻柿子啦!”
夏娣端著一个豁口的大搪瓷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盆里装著七八个冻得硬邦邦的橘红色柿子。
这是他们这边的特產,放在凉水里缓一缓,咬一口酸甜冰凉,別提多过癮了。
夏娣把盆“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
水花溅出来,差点落在林晚晴刚整理好的资料上。
林晚晴嚇了一跳,赶紧护住本子。
“你这丫头,轻点!”
辰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夏娣吐了吐小舌头。
她转过头,衝著林晚晴甜甜一笑。
“林姐姐,快吃,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最甜了!”
还没等林晚晴道谢。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赵有福拿著一个帐本,正准备跨进门槛。
“辰支书啊,这大棚的花销,还得你签字確认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夏娣就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冲了过去。
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一把拽住赵有福的棉衣袖子,使出吃奶的劲往外一推。
赵有福哎哟一声,差点没站稳,踉蹌著退到了门外。
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老花镜,满脸错愕。
“夏娣,你这丫头干啥呢?”
夏娣站在门槛上,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她昂著下巴,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赵叔!我哥和林姐姐在里面忙温室大棚的事呢!”
“閒杂人等,一律免进!”
说完,她根本不给赵有福反应的时间。
“吧嗒”一声。
直接从里面把门给落了锁。
门外的赵有福看著紧闭的木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什么情况?
他张了张嘴,想要敲门,但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下了。
这辰家的小丫头,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这把老骨头,可惹不起这“掌公主”。
门內。
辰楠看著被锁死的门,满脸苦笑。
这群妹妹,还真是为了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夏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衝著辰楠挤了挤眼睛。
那狡黠的模样,分明在说: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她走到火墙边,搬了个小马扎坐下,自顾自地啃起了一个刚缓好的冻柿子。
不再去管那两个大人的事情。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进来吃东西的小吃货。
夏娣这一出闹剧过后,
屋內的气氛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尷尬了。
林晚晴看著夏娣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虽然只是一瞬,却被辰楠敏锐地捕捉到了。
“吃个柿子吧。”
辰楠从盆里挑了一个已经变软的冻柿子,递给林晚晴。
林晚晴接过冻柿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谢谢。”
她咬开一个小口,吸著里面酸甜的汁水。
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辰楠重新靠回火墙边,看著她认真的侧脸。
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目光。
屋內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大棚里还要高上几分。
而在门外的大树下。
辰建设披著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正蹲在雪地里抽著旱菸。
作为大队的副大队长,他也是刚从温室大棚回来。
本来想去大队部找辰楠商量一下明天盖草帘子的事。
结果就看到赵有福被夏娣给推了出来。
他站起身,正准备过去问问。
一旁的春娣、秋娣、冬娣、胜娣已经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四个小丫头把他围在中间,嘰嘰喳喳的。
“大哥,你可別去捣乱啊!”
春娣率先发话,一副警告的口吻。
辰建设吐出一口烟圈,看著这几个古灵精怪的堂妹。
作为辰家老大,號称四魔之首,他在外人面前那是威风八面。
但在自家这几个妹妹面前,那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怎么了这是?大队部成禁地了?”
辰建设假装板起脸。
冬娣凑上前,拉著他的衣角晃了晃。
“我哥哥说了,让我们平时多照顾林姐姐。”
“大哥,你以后安排活,可得让林姐姐轻鬆点。”
辰建设看著小丫头那认真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也就是想逗逗她们,顺便探探口风。
他早就看出小楠对那个林知青有意思了。
这辰家上下,谁不盼著小楠早点成家?
“哦?为什么要多照顾她啊?”
辰建设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可是知青,干活拿工分,那是天经地义的。”
春娣白了他一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大哥,你真笨!那可是咱们未来的亲嫂子!”
“那可是你未来的弟妹啊!”
“你说为什么?”
秋娣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不过我哥和林姐姐的进展有点慢啊。”
“这都半个月了,还没牵上手呢。”
辰建设听著妹妹们的爆料,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戏没戏啊到底?”
胜娣托著腮帮子,做深思状。
“有戏吧应该。我看林姐姐看我哥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
“而且,她刚才吃我给的大白兔奶糖时,脸都红了呢。”
辰建设磕了磕菸斗里的菸灰,心里有了计较。
小楠这小子,干起正事来雷厉风行。
怎么谈个对象这么磨嘰?
还得是他这个做大哥的在背后推一把才行。
“行了,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少管。”
辰建设拍了拍春娣的脑袋,惹来小丫头一阵不满的抗议。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队部门。
既然小楠和林知青在里面,他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进去打扰。
他把旱菸袋別在腰带上,衝著赵有福招了招手。
“赵叔,走吧,去我家喝口热酒暖暖身子。”
“这里面的事,咱们就別操心了。”
赵有福摇了摇头,跟著辰建设离开了。
门外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有风捲起雪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