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咱们几个定下来还不够。”
辰楠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张婶，麻烦你去一趟牛棚，把林老请过来。这大棚怎么建，建多大，咱们得听听专家的意见。”
张晓春一听，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鞋底，裹上棉袄就衝进了风雪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老跟著张晓春走了进来。
老人家穿著破旧的棉袄，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地锁定了桌上那个木盆。
林老快步走上前，连手套都顾不上摘，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土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湿度……这温度……好啊！好啊！”
林老连连讚嘆，虽然他心里对这菌丝生长的速度也感到一丝不解，但在专业领域，他知道这绝对是成功的標誌。
他转头看向辰楠，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辰支书，你这培养基的底子打得太好了，这是个奇蹟啊！”
“林老，全靠您之前的指导。”
辰楠笑著递过去一杯热水，“咱们现在开个碰头会。试点成了，接下来大棚怎么搞，咱们得定个章程。”
几个人围著火炉坐下，气氛热烈得仿佛过年一样。
“林教授，您看咱们这大棚，建多大合適？”
辰东北虚心求教。
现在他对这位下放的教授，那是彻底服气了。
林老沉吟了片刻，捧著热水杯说道：“按照常规，咱们可以先建两个標准棚试试水。”
“一个棚大概半亩地，人手好控制，风险也小。”
赵有福在一旁连连点头。
“对对对，稳妥一点好。两个棚的塑料布，大队的资金也周转得开。”
“不行！”
辰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两个棚太少了！既然要干，就往大了搞！”
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辰楠。
“小楠，你打算弄多大？”辰东北试探著问道。
“至少十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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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楠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成一个十字。
“咱们要建，就直接建十个大型连体暖棚！”
“十亩？！”
赵有福惊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支书啊，十亩地的大棚，那得要多少木材？多少塑料布？咱们大队的底子都要被掏空了！”
林老也微微皱眉，谨慎地劝道：“辰支书，十亩地的规模，温控和湿控的难度会成倍增加，万一……”
“没有万一！”
辰楠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叔，你算一笔帐。冬天里，整个县城乃至市里，有谁能种出新鲜的蘑菇和蔬菜？”
赵有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那肯定没有，这大雪封山的，地里连根绿毛都长不出来。”
“这就是了！”
辰楠目光灼灼地扫视著眾人，“物以稀为贵！这个时候，咱们的蘑菇种出来，那就是独一份的抢手货！”
“供销社、轧钢厂的食堂，绝对会抢破头！”
他走到赵有福面前，双手撑著桌子。
“十亩地的投入確实大，塑料布也许要花掉咱们大队一半的积蓄。”
“但是，一旦產出，到时候的回报，绝对是翻倍的！甚至是翻五倍、十倍！”
赵有福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脑子里那把无形的算盘正在疯狂地拨动。
一本万利的买卖，没有竞爭对手的市场。
如果真的能成，胜利大队明年开春，就能成为全公社最富裕的大队！
“而且，大伯。”
辰楠转头看向辰东北，“咱们大队冬天最不缺的就是什么？是劳动力！”
“大傢伙儿都在家猫冬，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全部发动起来。干活管饭，年底分红！”
辰东北的眼睛猛地亮了。
作为大队长，他最头疼的就是社员们冬天没进项，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如果这事儿成了，胜利大队就能彻底翻身！
“干了！”
辰东北猛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头被唤醒的猛虎。
“小楠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咱们大队穷了这么多年，这次必须搏一把！”
林老看著这对叔侄，感受著那种衝破旧时代束缚的干劲，胸中那团早已熄灭的火焰，似乎也跟著燃烧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好！既然辰支书有这个魄力，我林东起就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里！”
“技术上的问题，我立下军令状，绝对不出差错！”
“好！”
辰楠大笑一声，向林老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们算了一笔帐，预计需要投入两千五百块左右。
这可是很大一笔钱，但胜利大队帐目上有这个钱！
说起来这个钱还是辰楠建立知青点单间赚来的钱呢。
赵有福咬了咬牙，转身打开保险柜，直接拿出了里面最大的一叠大团结。
“辰支书，这是大队两千五百块的活动资金。”
“你明天就去公社，不，直接去县里！把最好的塑料布给咱们买回来！”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
而大队部里，一场轰轰烈烈的温室大棚建设战役，正式拉开了帷幕。
几个干部商议著如何做，选址在哪里。
討论得热火朝天，连林老都没能回牛棚。
就连中午饭都是在大队部解决的。
这可就把牛棚的人急坏了，还以为林老出了什么事。
叶擎天直接找到大队部，得知林老需要参与建设温室大棚回不去，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与辰楠聊了几句，这才返回牛棚待著。
辰楠看著桌上那盆生机勃勃的蘑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胜利大队的腾飞，就从这个冬天起步。
而他並未留下开会，转身出了大队部。
他要去找堂哥他们，去县城里帮忙购买建设大棚所需的材料。
他一个人可搞不定那么多事情。
还得让人把大队部的拖拉机开去县里把东西拉回来呢。
“突突突突——”
拖拉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冬日的寧静。
辰建民驾驶著大队部的拖拉机，稳稳停在打穀场上。
车斗里装满了成捆的粗木头，还有一卷卷厚实的塑料布。
这是建设温室大棚最核心的材料。
大队部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电流声后，传出辰东北中气十足的吶喊。
“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家里只要是能干活的壮劳力，全都带上傢伙什，到背风向阳坡集合！”
“大队要盖温室大棚了，全部按满工分算！”
“谁要是偷懒不来，年底分红可別怪大队不客气！”
大队长的声音在整个胜利大队上空迴荡。
村民们原本都在家里猫冬，冻得不愿出门。
可一听见喇叭里的喊声，整个大队瞬间沸腾了。
“满工分？大队长没开玩笑吧？”
“大冬天哪来的工分赚？快快，拿上铁锹和斧头！”
“管他盖什么棚，能赚工分就是好差事！”
能不能靠大棚赚到钱，社员们心里没底。
但看在白花花的工分面子上，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
各家各户的门接连推开，男人们裹著破棉袄，扛著工具往后山跑。
没过多久，背风向阳坡就聚集了几百號壮劳力。
这里地势平缓，北边有山挡风，南边阳光充足，是绝佳的宝地。
辰楠站在一个高高的树桩上，看著黑压压的人群。
他身旁站著辰东北、赵有福，还有冻得有些发抖的林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