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里面包含著无尽的感激。
如果不是辰楠和这几个妹妹护著她,以她那不爭不抢的性子,在这复杂的知青点里,恐怕真的要被李青这种人欺负死。
“哎呀,林姐姐跟我们客气啥,咱们晚上见!”
胜娣甜甜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春娣几个丫头朝著家里走去。
辰楠也没理会她们,反正那么近。
他把车开回了大队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胜利大队的黄土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
秋天的夜风带著刺骨的凉意,吹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胜利大队牛棚。
此时,一道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身影正借著夜色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朝著牛棚摸去。
来人正是秦虎。
他穿著一件打著好几个补丁的粗布棉袄,肩膀宽阔,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但此时他的怀里,却死死地抱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裹。
这是他今日去公社买回来的。
走到牛棚那翻新过的木门前,秦虎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確定没人跟踪后,才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內很快传来了动静。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刚毅硬朗、带著铁血军人气概的脸庞出现在门缝后面。
正是曾经的军区团长,如今同样被下放於此的叶擎天。
看到门外站著的是一个本地社员,叶擎天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瞬间眯了起来,浑身肌肉紧绷,眼中充满了警惕与防备。
秦虎看到叶擎天,眼神中却是流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
前些日子红袖章来牛棚搜查闹事的时候,若非这位叶团长拼死护著,他爷爷那副老骨头,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叶同志,您好。”
秦虎压低声音,语气极其诚恳。
“我来找我爷爷。”
“你认识我?”
叶擎天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搜寻著这人的面孔,確定自己从未见过。
“你爷爷是谁?”
这人不是本地社员吗?
看著既不像知青,也不像外地来的。
他爷爷怎么会在牛棚里?
还不等秦虎回答,牛棚里面便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紧接著,一个身穿破旧中山装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却透著一股知识分子的睿智,正是搞秘密研究的秦老。
“小叶啊,没事,这小子是来找我的。”
秦老看著门口的秦虎,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这臭小子,怎么偷偷摸摸跑过来了?”
秦老压低声音呵斥著,可眼中闪烁的泪花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爷爷!见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秦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作势就要上去抱住自己的爷爷。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秦老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孙子宽阔的肩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被路过的人瞧见可就麻烦了。”
“小叶,真是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老转头对叶擎天抱歉地笑了笑。
叶擎天见状,眼中的警惕彻底消散,面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
“秦老,您这是哪里话,都是自己人,您跟孙子说说话,我去后边看著点火,顺便把晚饭做了。”
说完,叶擎天便转身走进了牛棚深处,给这爷孙俩留出了私密的空间。
爷孙俩躲在牛棚角落的阴影里,低声敘起旧来。
秦老也得知这小子竟然来胜利大队插队来了。
“爷爷,这是我从上海带过来的细粮,还有一些今天去公社里买的腊肉,您偷偷留著吃,別饿坏了身子。”
秦虎將怀里的包裹硬塞进秦老手里。
秦老看著那沉甸甸的包裹,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慈爱。
“你这孩子,何苦呢?找关係到这胜利大队来插队,这乡下的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
“我这把老骨头死活不要紧,可把你耽误了……”
“爷爷,您別说这气话!”
秦虎急忙打断他。
“只要能看著您平安,我干什么都不怕!”
十几分钟后,为了安全起见,秦虎不敢多待,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秦老抱著那个包裹回到牛棚的里间。
这里生著一堆微弱的篝火,林老、赵老、宋老几个老头子正围坐在一旁聊家常。
见秦老抱著个大包进来,赵老这个国內顶尖的机械工程师忍不住打趣道:
“老秦,你这大晚上的,上哪儿发財去了?抱了这么大个傢伙回来。”
地质勘探专家宋老也跟著凑了过来,吸了吸鼻子。
“嘖嘖,我闻著味儿了,这里面绝对有腊肉!”
秦老將包裹放在一块破木板上,有些得意,又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是我那不听话的孙子送来的。”
“你孙子?秦虎那小子?”
农业大学的林老惊讶地抬起头。
“他怎么找过来了?”
秦老一边解著包裹上的绳子,一边嘆气:
“这小子,犟得很,背著我找了点关係,硬是来这胜利大队插队当了知青,说是来照顾我这个老头子的。”
“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了,尽给我添乱。”
虽然嘴上是责怪,但秦老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脸上的自豪和欣慰根本掩饰不住。
“行了,你这老傢伙就別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赵老笑骂了一句。
“有个这么孝顺的孙子,你做梦都该笑醒了。”
说话间,包裹被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约莫有五斤精细的白面,五斤大米,还有一块两斤左右的腊肉。
这些东西不多,但满满的都是心意。
“哎哟,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几个老头子围在一起,眼睛都有些发亮。
“小叶,快別忙活了,今晚咱们改善伙食,把这腊肉切点,燉个白麵疙瘩汤!”
宋老兴奋地朝著正在灶台前忙活的叶擎天喊道。
叶擎天应了一声,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正准备去拿刀切肉。
“咚,咚。”
就在这时,牛棚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木屋內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几个老头子下意识地闭了嘴,警惕地看著门口。
叶擎天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一旁的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