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院外，四个衣衫襤褸，狼狈不堪的身影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挪动著脚步。
“六子哥……我不行了，我真跑不动了……”
瘦猴满头大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最惨的是他的裤子，大腿处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大口子，隨著走动，里面花白的大腿直晃悠。
“闭嘴！留著点力气喘气吧！”
六子哥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得起皮，他现在的样子也没比瘦猴好到哪里去。
他的確没被狗咬伤皮肉，但那一身原本挺括的绿军装，已经被撕扯成了破布条，鞋子跑丟了一只，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太邪门了！这胜利大队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另一个红袖章捂著被树枝刮破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十几条狗啊！你们见过十几条狗排成阵型咬人的吗？那是狗吗？那是成了精的狼！”
六子哥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那只带头的大黑狗，眼神冷得就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
它不叫唤，就是死死盯著你的脖颈子，那种隨时会被撕碎喉咙的压迫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行了，別废话了，赶紧回公社找王主任匯报！”
六子哥咬了咬牙，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带著三个残兵败將走进了公社大院。
大院里，几个正在树荫下抽菸的办事员看到他们这副尊容，全都愣住了。
“哎哟喂！这不是六子吗？你们这是咋弄的？掉进土匪窝了？”
“去去去，少看笑话！”
六子哥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黑著脸，一瘸一拐地直奔主任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坐在办公桌后正看著报纸的王主任嚇了一跳，眉头猛地皱紧。
“干什么冒冒失失的？连门都不敲——”
王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眼前这四个人的惨状，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变调的惊呼。
“你们这是被谁给打了？反了天了！敢打我们公社的人？”
“主任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瘦猴实在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自己破烂的裤襠。
“胜利大队的人无法无天！他们放狗咬我们啊！”
“放狗？”
王主任愣了一下，隨即脸色一沉，“什么狗能把你们四个大小伙子咬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六子，你给我说清楚！”
六子哥咽了一口乾沫，强忍著屈辱，把在胜利大队牛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隱瞒了自己是私自跑去挑衅牛棚的事实，只说是去例行检查，结果刚到地方，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全村的狗给围了。
“主任，您是没看见啊！十几条大狗，像是有组织有纪律一样，追著我们咬了足足三里地啊！”
六子哥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在发抖，“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今天非得交代在那儿不可！”
“荒唐！”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直响。
“十几只狗撵著你们跑？你当是在听评书呢？狗还能成精了不成？”
“主任，千真万確啊！胜利大队那帮社员还在旁边叫好，根本没人管！”
另一个红袖章急忙附和，把被扯破的袖子递到王主任眼前，“您看，这牙印还在呢！”
王主任盯著那衣服上的破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
胜利大队那个地方，向来是全公社最刺头的大队，现任的那个年轻支书辰楠，虽然表面上看著和气，但做事滴水不漏，很难抓到把柄。
最关键的是，今天这几个人去胜利大队，根本就没有公社的批条！
“我问你们，谁让你们去胜利大队牛棚的？”
王主任眼神锐利地扫过六子等人，语气瞬间冰冷下来。
六子哥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我们就是想著，去巡视一圈，看看那些牛棚里的人有没有老实交代问题……”
“放屁！”
王主任指著六子的鼻子破口大骂，“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花花肠子！”
“上面根本没有下达针对胜利大队的行动指令，你们这是私自行动！”
“主任，我们也是为了工作啊……”瘦猴委屈地嘟囔著。
“工作？你们这就叫瞎搞！”
王主任气急败坏地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他们的人被一群狗给追得屁滚尿流，不仅丟人现眼，而且追究起责任来，私自行动的罪名他这个主任也得跟著吃掛落。
“听著！”
王主任停下脚步，冷冷地盯著他们，“今天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就当你们是不小心摔进了沟里！”
“啊？就这么算了？”六子哥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你去把那些狗抓回来审问？”
“还是去跟胜利大队说，你们的狗咬了人，让他们赔钱？”
王主任冷笑一声，“你丟得起这个人，我丟不起！”
“既然是你们私自去惹事，被狗咬了也是活该！”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踏进胜利大队半步！”
听到这句话，六子哥紧绷的神经不仅没有觉得憋屈，反而猛地鬆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
他巴不得一辈子都不去那个鬼地方了！
“是是是！主任说得对，我们肯定不去，打死都不去了！”六子哥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以后谁爱去胜利大队谁去，反正他们哥几个是彻底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胜利大队。
下午下工的时候。
辰楠刚走到村子后头，还没靠近自家大院子，一道黑色的闪电就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汪！”
体型硕大如牛犊的黑豹稳稳地停在辰楠脚边，欢快地摇著尾巴，硕大的脑袋直往辰楠的裤腿上蹭。
“黑豹，今天干得漂亮。”
辰楠蹲下身，揉了揉黑豹毛茸茸的脑袋。
那群狗暴动，自然不是什么巧合。
村里其他的狗，早就被黑豹这只“狗王”给收服了，自然是唯它马首是瞻。
“今晚给你加餐，吃空间里的鲜猪肉。”
辰楠拍了拍黑豹的脖颈，一人一狗朝著大院走去。
刚推开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
“哥！你回来了！”
冬娣和胜娣像两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辰楠的胳膊。
“哥，我们中午听见村口好吵，是不是有人来打架了？”
春娣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一把刚洗好的青菜。
院子里，夏娣正在帮奶奶择菜，听到动静也抬起头看向哥哥。
“小楠，没出什么事吧？”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豆角，关切地问道。
“没事，奶奶，就是几个外村的盲流子来捣乱，被黑豹带著村里的狗给撵出去了。”
辰楠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顺便把功劳都推到了狗的身上。
“哎哟，那可真是菩萨保佑，咱们黑豹真懂事！”
老太太看著黑豹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行了，別担心了。今晚多做两个菜，还有傻狍子肉还没吃完呢，咱们好好吃一顿。”
辰楠脱下外套，笑著招呼妹妹们。
“好嘞！燉傻狍子嘍！”
几个小丫头一听有肉吃，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把刚才那点担忧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诱人的肉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