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后背一紧,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辰楠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语气真诚地回答:
“夏天屋里太闷,蚊子也多。”
“半夜出来解了个手,顺便……看了看月亮。”
辰楠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咱们胜利大队的月亮,確实比城里的圆。”
“不过啊,这山里的夜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容易绊脚。”
辰楠一边说著,一边帮秦虎理了理衣领。
“以后想看月亮,就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看。”
“別到处乱跑,万一惊动了山里的野兽,或者惹出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可就不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虎怎么可能不明白!
辰楠这是在明明白白地敲打他,同时也是在死死地保护他!
牛棚那边是什么情况?
那是绝对的禁区!
他一个外地来的知青,如果频繁在夜里靠近牛棚,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发现举报,不仅他自己要倒霉,连带著牛棚里的爷爷也会受到牵连。
“我明白了,辰支书。”
秦虎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说道:“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地在地里干活,哪里也不去。这大恩大德……谢谢!”
这句“谢谢”,他说得极重,包含了太多的感激与承诺。
辰楠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看向远处的群山。
“行了,去干活吧。只要踏踏实实在这片土地上流汗,大队就不会亏待任何人。”
秦虎没有再多说什么,深深地看了辰楠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南坡走去。
看著秦虎那宽阔结实的背影,辰楠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仅有孝心,而且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更重要的是,这人重情重义,是个可以拉拢培养的好苗子。
辰楠舒展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去南坡巡视一圈。
“哥!”
春娣一路小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个破旧的帐本。
“怎么了,跑这么急?”
“哥,那个罗明又在作妖了!”春娣气呼呼地说道。
“他怎么了?”辰楠眉头微皱。
“他说扫盲班的粉笔不够用了,想要去大队部支点钱,去公社供销社买粉笔。我怎么看他都像是想藉机溜出去玩!”
辰楠听完,冷笑了一声。
这个罗明,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净想著怎么捞偏门、占公家便宜。
“你回去告诉他,大队帐上没钱。”
辰楠毫不客气地吩咐道:“粉笔没有了,就去后山找点白石灰块代替!社员们在泥地里写字都不嫌弃,他讲课还挑剔上了?”
“他要是觉得干不了这活,有的是人愿意干。想当扫盲班教员,就得给我吃得了苦,吃不了苦晚上也不用来扫盲了。”
“好嘞!我这就去懟死他!”
春娣听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她早就看那个滑头滑脑的罗明不顺眼了。
“去吧,顺便告诉你那几个妹妹……”
辰楠特意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几天晚上,牛棚那边暂时不要去了。先把风头避一避,等我安排。”
春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於对哥哥的绝对盲从,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哥!”
看著春娣远去的背影,辰楠转过头,望向了阳光普照的胜利大队。
有他在,这片穷乡僻壤,迟早要翻天覆地。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清晨。
朝阳撕破了东方的云层。
將金色的光辉洒在胜利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空气中带著泥土的芬芳,远处树上的知了已经开始不辞辛劳地鸣叫,宣告著又一个炎热夏日的到来。
知青点里,一大早便热闹了起来。
林晚晴打了一盆清水,仔细地清洗著自己白皙如玉的脸庞。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底白花衬衫,两条麻花辫柔顺地垂在胸前。
哪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清冷的气质,配上那倾国倾城的容貌,让同宿舍的女知青们都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尤其是李青,她看著林晚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嫉妒得牙根直痒痒。
“哼,长得一副狐媚子样,还真把自己当辰支书的媳妇了?”
“天天分配的都是最轻鬆的活,资本家的大小姐都没你这么娇贵!”
李青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嘀咕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晚晴听见。
林晚晴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刚下乡那几天,她或许会觉得委屈,会觉得不安。
但昨晚在辰家吃的那顿饭,以及辰家人对她的善意,像是一股暖流,坚定了她的內心。
她没有理会李青的挑衅,只是將毛巾拧乾,掛在绳子上。
转过身,用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神扫了李青一眼。
“李知青,大队怎么分配任务,是干部的决定。”
“如果你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辰支书反映,而不是在这里嚼舌根。”
“还有,请注意你的用词,不要隨便给人扣帽子。”
林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於京城大院里培养出来的底气。
李青被她这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林晚晴轻轻嘆了口气,穿上春娣给的装备,把自己包裹严实。
她可不想被太阳晒黑,包裹自身很有必要。
收拾好后,朝著集合的打穀场走去。
一路上,大队里的社员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
“林知青,起这么早啊!”
“林知青,吃过早饭没?我家有刚出锅的贴饼子!”
听著这些朴实的问候,林晚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微笑。
她猜测这些人態度的转变,或许全都是因为辰家的缘故。
脑海中浮现出辰楠那张带著温和笑容的脸庞,林晚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白皙的耳根也染上了一抹緋红。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快步走向打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