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由衷地讚嘆道。
“栋樑?那是以前的事了。”
林老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眼神变得空洞。
“如今我们来到了这里,虽然有你的关照,还能保持尊严,但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也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赵老也跟著嘆息:“是啊,只怕我们这把老骨头,要埋在这大山里了。”
“不过好在来了胜利大队,遇到了小辰你。在这里不用挨打,能活得像个人,这日子也挺好了。”
牛棚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老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绝望和迷茫。
他们就像是暴风雨中的浮萍,隨时可能被彻底淹没。
辰楠看著他们,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自己必须给他们一点希望。
人一旦没了希望,精神很快就会垮掉。
辰楠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那是一种仿佛能洞穿歷史迷雾的目光。
“几位老人家,你们听我一句劝,这天,迟早是会亮的。”
辰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老人们的心上。
叶擎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辰楠:“小辰,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辰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地笑了笑。
“社会需要发展,离不开知识,离不开像你们这样的人才。”
“现在的乱象只是一时的,歷史的车轮总会回归正轨。”
“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总有一天,你们的专业会再次派上用场!”
辰楠的话语虽然简短,却犹如在黑暗的牛棚中点亮了一把火炬。
林老的手开始颤抖,赵老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真的……还能有那一天吗?”
“一定会有!”
辰楠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才让你们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如果你们在这里把身体拖垮了,等国家再次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却连站都站不起来,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唯有保持健康的身体,等那一天到来,才能用你们的知识,去填补这些年落下的空白!”
这番话,辰楠说得掷地有声。
牛棚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隨后,是压抑不住的低泣声。
那是绝望中抓到救命稻草的宣泄,是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的激动。
叶擎天沉默,他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他的任务是照顾这些人,但他不能说出来。
也不懂怎么去安慰那些老人,只能儘量保护他们活下去。
林老紧紧握住辰楠的手,老泪纵横。
“小辰,有你这句话,我们几个老傢伙,就是咬碎了牙,也得活下去!活到那一天!”
辰楠微笑著拍了拍林老的手背。
“好,一言为定。”
“以后你们在牛棚里缺什么,就跟我说。”
“至於工作……你们先忍耐一段时间,看看以后大队里有没有適合的机会,我再慢慢安排你们去干点有技术含量的事,总比天天挑粪强。”
“都听你的!以后你指哪,我们几个老头子就打哪!”
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农业和机械上的小问题,辰楠时不时拋出几个后世的基础理念。
比如“杂交水稻”的概念,或者“內燃机气缸改良”的设想。
虽然只是一言半语,却让林老和赵老惊为天人,拉著他死活要继续探討。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辰楠以明天还要上工为由,强行打断了这群科学狂人的热情,这才脱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辰楠的心情大好。
他知道,这几位大佬的心,已经彻底被他收服了。
夏夜的风,带著大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吹散了白日的几分燥热。
辰楠步伐稳健地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今晚在牛棚的一番话,算是彻底稳住了林老和赵老那几位国宝级人物的心態。
只要他们心里还有一团火,身体就不至於垮掉。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树叶沙沙声,引起了辰楠的注意。
他五感远超常人,立刻停下脚步,隱入了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中。
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一个黑影正贴著墙根,做贼似的往前摸。
辰楠微微眯起眼睛,借著清冷的月光,仔细打量著那个黑影。
那人身形十分魁梧,肩膀宽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体型瘦弱的毛贼。
看他走的方向,並不是往村子里的社员家去,而是径直奔著知青点去了。
是谁?
刚才牛棚附近有人?
辰楠顿时警惕起来。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影一路摸到了知青点的集体宿舍门前,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这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闪身钻了进去。
“原来是知青点的人。”
辰楠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五大三粗的体格,加上这大半夜从牛棚方向回来的行跡。
除了那个秦虎,还能有谁?
辰楠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牛棚里那个搞秘密研究的秦老,很有可能是秦虎的爷爷。
难怪这小子放著好好的大城市不待,非要跑到这山沟沟里来插队,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有点意思,看来以后得多留个心眼。”
辰楠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这个时候捅破窗户纸,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转过身,迈著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家大院。
知青点。
秦虎和衣躺在炕上,双眼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毫无睡意。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心臟直到现在还在狂跳。
刚才,他差一点就被人发现了!
原本今晚,他是在腰间绑了一小块腊肉,兜里揣著一些粮食,准备偷偷去牛棚看看爷爷的。
自从来到胜利大队,他白天跟著下地干活,表现得比谁都像个庄稼汉。
为的就是能博个好名声,不引起別人的怀疑。
方便他以后办事。
可一到晚上,他就揪心。
牛棚那种地方,四面漏风,吃的又是发霉的红薯麵糊糊,他真怕爷爷那把老骨头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