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娣一边说著,目光突然落在了林晚晴摊开的双手上。
“哎呀!姐姐,你的手怎么起泡了?!”
春娣惊呼一声,一把抓住了林晚晴的手腕,仔细端详著那几个红肿的水泡,眉头顿时皱得老高。
“怎么伤得这么重啊!这要是感染了可怎么办!”
“没事,只是磨破了点皮。”
林晚晴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春娣牢牢抓著。
“什么没事啊!这多疼啊!”
一旁的夏娣也凑了过来,看著那白嫩小手上的血丝,顿时心疼坏了。
“姐姐你这手,是拿笔桿子的手,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就是就是!”
秋娣、冬娣和胜娣也围了上来,嘰嘰喳喳地附和著,一个个小脸上都写满了心疼。
看著这五个明明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却还在关心自己手伤的小丫头,林晚晴那颗一向被冰封的心,仿佛被某种温暖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我真的没事。”
林晚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却如同雪山上绽放的雪莲,美得惊心动魄。
几个小丫头都看呆了。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比画报上的大明星还要好看一百倍!”最小的胜娣忍不住喃喃自语。
林晚晴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掛在半空中,距离大队规定的下工时间,至少还有两个多小时。
“活儿都干完了,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林晚晴看著空荡荡的田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规矩,干完活也是要在地里待到下工时间的,不然扣工分。
可这烈日炎炎的,干站著也不是个事儿。
春娣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姐姐,你是被分在哪个小队的?”
“第一小队。”林晚晴如实回答。
“第一小队?”
春娣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巧了不是!这事儿好办!”
“姐姐,你这手都伤成这样了,肯定不能再晒太阳了,必须得回去休息!”
林晚晴微微蹙眉:“可是还没到下工时间,大队干部那边……”
“这你別管了,交给我!”
春娣拍著乾瘪的小胸脯,一副大姐大的派头,豪气干云地打包票。
“第一小队的队长,那是我四哥!”
“自家哥哥的地盘,我还不能做主了?”
“姐姐,你跟妹妹们去树荫底下待会儿,我去找我四哥!”
说完,春娣也不等林晚晴反应,让妹妹们牵著她就往树荫走去。
而她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地朝著另一片田地跑了过去。
看著春娣风风火火的背影,林晚晴微微张著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四哥?
是一小队队长?
这辰家,在胜利大队的势力,好像比她想像的还要大啊!
……
此时。
第一小队负责的另一片玉米地里。
辰建民正光著膀子,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脖子上搭著一条早就被汗水浸透的灰毛巾。
他手里拿著个大茶缸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缸子凉白开,然后扯著大嗓门衝著地里劳作的社员们吼著。
“都加把劲啊!”
“今儿个这片玉米地要是锄不完,谁也別想提早回去抱老婆孩子!”
“二狗子!你那锄头是绣花针吗?用点力气!没吃饭啊!”
辰建民是个出名的话癆,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社员们都知道他这人仗义护短,所以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跟他打趣。
“辰队长,你也別光站著说话不腰疼,下来搭把手唄!”
“滚犊子!老子是指挥官,是指挥你们打胜仗的!”
辰建民笑骂了一句,正准备再巡视一圈。
突然,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四哥!四哥!”
辰建民一愣,定睛一看。
“哟呵,这不是咱家五妹吗?”
辰建民放下茶缸子,奇怪地看著满头大汗的春娣。
“你这野丫头,大热天的怎么跑这里来了?”
“最近不用上学,你哥又不让你们下地。”
“怎么,又跟大队里哪个小子打架了?要四哥去替你出头?”
对於这个成天像个假小子一样在外面野的妹妹,辰建民是打心眼里疼爱。
“哎呀,不是打架!”
春娣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拉住辰建民的胳膊,就把他往没人的田埂边上拽。
“四哥,我有正经事找你!”
“嘿?你还能有正经事?”
辰建民被妹妹拽著,嘴里嘟囔著,但也顺从地跟著走到了僻静处。
“说吧,到底啥事?是不是又缺钱买糖吃了?”
春娣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自家四哥的调侃,直接开门见山。
“四哥,你们小队是不是分来了一个叫林晚晴的女知青?”
“对啊。”
辰建民点了点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但冷冰冰不爱说话的女孩子。
“怎么了?她惹到你了?”
“不能吧,那姑娘看著挺文静的啊。”
“哎呀不是惹到我了!”
春娣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凑到辰建民耳边。
“她的活儿,我已经带著妹妹们帮她全乾完了!”
“啥?!”
辰建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春娣,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帮別人干活?”
“我没听错吧?你这丫头,在家里连个扫帚倒了都不扶,今天居然跑来帮一个非亲非故的知青干农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吃错药了?”
辰建民说著,还煞有介事地伸手去摸春娣的额头。
“啪!”
春娣一巴掌拍开四哥的大手,瞪著眼睛说道。
“你別打岔!”
“反正活儿我们是帮她干完了,干得漂漂亮亮的,一根杂草都没留!”
“现在,你得给她记满工分!”
“满工分?”辰建民皱了皱眉,不知五妹为何要帮一个女知青。
“行吧,既然活儿干完了,满工分就满工分。我这就去跟记分员说一声。”
“还有!”
春娣紧接著补充道。
“晚晴姐姐的手都磨出大水泡了,都流血了可怜得很!”
“你得批准她现在就下工,让她先回去休息!”
“什么?提前下工?”
这下辰建民不干了,他双手叉腰,拿出了小队长的威严。
“这可不行!现在距离下工还有两个小时呢!”
“她一个人提前走了,別的社员和知青看到了怎么想?我这个小队长还怎么服眾?”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让她在树底下待到时间再走。”
看著自家四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春娣急了。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这才神秘兮兮地踮起脚尖。
“四哥,你是个榆木脑袋吗!”
“你以为我为啥带著几个妹妹,顶著大太阳去帮她干活?”
“吃饱了撑的吗?”
辰建民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那是为啥?”
春娣看著自家四哥那愚蠢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