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异於是一张护身符！
比起其他大队动輒大骂、阴阳头、饿肚子的惨状，这位年轻支书的话，简直就像是天籟之音。
叶擎天看著辰楠，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小子，还是和在山里打猎时一样，外冷內热，粗中有细。
“带上你们的东西，跟我走。”
辰楠没有再废话，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尾走去。
辰东北拿著旱菸袋，在旁边催促：“快点快点，跟上支书的脚步。”
十五个人互相搀扶著，拎著仅有的几个破旧包裹。
步履蹣跚地跟在后面，像是一群歷经磨难的苦行僧。
张晓春和几个小队长在后面压阵。
队伍穿过大半个村子，径直走向了村子最深处，靠近后山的地方。
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
最终，队伍在一座破败不堪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正中间矗立著三间低矮的土坯房。
那是一座废弃的牛棚。
原本用来关牲口的地方，常年失修，看著就让人觉得淒凉无比。
周围还有很多牛棚，此刻里面都没有牛。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会的牛都在地里干活呢。
“这……这能住人吗？”
一个中年妇女看著那黑咕隆咚的牛棚，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闭嘴！”
叶擎天低声呵斥了一句，眼神严厉。
他很清楚，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抱怨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辰楠转过身，指著那三间牛棚，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就是你们以后棲身的地方。”
“里面很大，男的一间，女的一间，中间那间放杂物。”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指示就是让你们住牛棚，体验贫下中农的苦。”
“都进去看看吧，抓紧时间收拾，明天一早还得下地干活。”
眾人心中一片悲凉。
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下放的日子不好过。
但真到了这一刻，看著眼前这如同猪圈一样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心酸。
叶擎天没有犹豫，率先迈步走进了牛棚。
然而。
当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借著夕阳的余暉看清里面的景象时。
他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没有想像中的四面漏风！
没有想像中的阴暗潮湿！
牛棚的墙壁，虽然斑驳，但所有可能漏风的缝隙。
都被人用新鲜的黄泥严严实实地糊了起来，连一丝凉风都透不进来！
头顶的屋顶，明显加盖了厚厚的茅草，用结实的麻绳死死地固定在樑上，绝对不可能漏雨！
甚至那根原本有些弯曲的主梁。
都被一根粗壮的新木头给死死地顶住了，加固得稳如泰山。
最让人震惊的。
是那原本应该是满地牛粪和泥水的地面上。
此刻竟然铺著一层厚厚的高粱秸秆。
秸秆上面，还铺满了晒得乾乾爽爽的干稻草！
整个屋子里，不仅没有臭味。
反而瀰漫著一股稻草被阳光晒过的清香。
这哪里是牛棚？
这分明就是一个经过精心布置、足够保暖防潮的大通铺！
叶擎天回过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辰楠。
修缮的痕跡很新，黄泥甚至都还没有完全乾透。
这是今天刚刚弄好的！
这位年轻的村支书，竟然在他们来之前，就暗中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叶擎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八个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人情冷暖世態炎凉的时刻。
在这个人人自危避之不及的年代。
这份暗藏在粗暴外表下的庇护，显得何等的珍贵！
陈老等人此时也走进了牛棚。
当他们看到里面的布置时，也全都惊呆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那个一直抱著小女孩的老妇人，更是双腿一软。
跪在厚厚的稻草上，捂著嘴痛哭失声。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感动。
“行了，都別愣著了。”
辰楠站在院外，声音依旧冷淡，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张主任。”
他转头看向张晓春。
“支书，我在呢。”
张晓春立刻走上前来，身后还跟著几个提著沉甸甸粗布袋子的小队长。
“把粮食给他们发下去。”辰楠吩咐道。
张晓春大声应了一声，让小队长把袋子重重地放在牛棚门口的石盘上。
“都听好了！”
张晓春拿出了妇女主任的泼辣劲儿，双手叉腰。
“这是我们大队部给你们拨的一百五十斤棒子麵！”
“这可是从我们社员的口粮里硬挤出来的！”
“省著点吃，够你们对付一阵子了！”
“旁边有口老水井，水桶在井边，自己打水煮饭。”
“明天早上听大队的钟声，按时上工，別磨蹭！”
听到“一百五十斤棒子麵”这几个字。
十几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一路上飢肠轆轆，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以为到了这就得饿肚子。
没想到大队竟然直接发了粮食！
哪怕是最粗糙的棒子麵，也是救命的口粮啊！
“谢谢……谢谢大队……”
陈老颤巍巍地走出来，对著辰楠和张晓春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泪纵横。
“行了，收起你们那一套，留著力气明天干活吧。”
辰楠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陈老的话。
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大伯，张主任，咱们走。”
辰楠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
“小楠，这就完了？”辰东北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大伯，这就行了。”
辰楠故意抬高了声音，让牛棚里的人都能听见。
“咱们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让他们饿死就算完成任务。”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老不老实了。”
一行人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
牛棚里，十五个人围著那两袋棒子麵，久久无语，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叶擎天弯下腰，抓起一把干稻草，在手里轻轻搓了搓。
稻草很乾燥，也很柔软。
他抬头看向大队部的方向，那张冷峻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极为真诚的笑意。
“辰楠……”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份情，我叶擎天记下了。”
夜幕彻底降临，胜利大队逐渐陷入了沉睡。
满天的繁星像是一颗颗碎钻，镶嵌在黑色的幕布上。
辰楠顺著熟悉的小路，走回了村子后头自己的家。
高大的院墙將整个院子保护得严严实实。
院子后面，就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