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放下来,几分钟疼一次?”
“五六分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小时前。”
护士点头,一边推著轮椅往產房方向走,一边喊了另一个护士来帮忙。
“家属在外面等著,里面不让进。”
程书海的脚步被挡在了產房门外。
那扇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到陈雪茹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嘴唇苍白,但还是朝他挤出了一个笑。
然后门关上了。
程书海站在门外,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了又攥。
產房里传来护士的说话声,还有陈雪茹忍痛的声音。他听不真切,但每一声都像是挠在他心上。
傻柱这时候赶到了,气喘吁吁的。
“哥........嫂子进去了?”
“嗯。”
傻柱看程书海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別急。嫂子身体好著呢,准没事。”
程书海没说话,只是靠在墙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程书海在外面能对付大盗,能震慑全院,能跟娄半城坐一桌吃饭,能让工业部的大领导记住他。但在这扇门面前,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在外面乾等著的男人。
傻柱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他:“抽一根?”
程书海接了。
傻柱给他点上。程书海吸了一口,手还在抖,菸头的火星子一跳一跳的。
“哥,你手怎么抖成这样?”傻柱有点惊讶,“那天跟大盗干仗你都没抖。”
程书海苦笑了一下:“那不一样。那时候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能贏。现在........”
他看了一眼產房的门,没把话说完。
傻柱明白了,也没再说什么,就在旁边安静静地陪著。
时间过得极慢。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產房里时不时传来陈雪茹压抑的喊声。程书海每听到一声,身子就紧一下。
傻柱看他那样,说:“哥,你坐一会儿吧。站著也是站著。”
走廊上有一排长条椅子,程书海走过去坐下了。但屁股刚沾著凳子,里面传来一声比较大的叫声,他又嗖地站了起来。
傻柱在旁边嘆了口气:得,今天这是坐不住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
一个护士推门出来了。
程书海衝上去:“怎么样了?我媳妇怎么样了?”
护士说:“產妇情况正常,宫口开得还不够。你別急,第一胎慢,再等等。”
“还要多久?”
“说不准。快的话一两个小时,慢的话三四个小时都有可能。你安心等著。”
护士说完又回去了。
程书海站在原地,长地吐了口气。
傻柱凑过来:“听见了吧?正常!嫂子没事。你先坐下来喘口气。”
程书海这才重新坐下来。他把菸头掐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母子平安。別的什么都不想了。
老天爷,让我媳妇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程书海坐在走廊的长条椅子上,眼睛一直盯著產房的门。傻柱在旁边坐著,时不时地站起来踱两步,又坐下来。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看到他俩都会投来一个善意的目光........这种场景她们见多了,每个当爹的在產房外面都是这副德行。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个护士从產房出来,程书海立刻站起来。
“產妇情况怎么样?”
护士笑著说:“快了,宫口开全了。你再等等。”
程书海点头,重新坐下来。
但他坐不住........又站起来了。
傻柱在旁边嘀咕:“哥,你这一会儿坐一会儿站的,我看著都累。”
程书海没搭理他。
又过了二十分钟。
產房里突然传来陈雪茹一声很大的喊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程书海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然后,就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產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穿透了门板,穿过走廊,清楚楚地钻进了程书海的耳朵里。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傻柱在旁边腾地站起来,一拍大腿:“生了!!”
產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满脸笑容地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块毛巾:“哪位是家属?”
程书海一步跨上去:“我!我是!”
“恭喜你啊同志,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
七斤二两。
大胖小子。
母子平安。
这三个词撞进脑子里的时候,程书海只觉得鼻子一酸。
他当爹了。
傻柱在旁边乐得跟什么一样,使劲拍程书海的后背:“哥!儿子!是儿子啊!!恭喜!!”
程书海被他拍得踉蹌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问护士:“我能进去看吗?”
“可以,跟我来。”
护士领著他走进產房。
里面的空气闷热潮湿,带著一股消毒水和血的混合味道。
陈雪茹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她整个人虚脱了似的,嘴唇乾裂,眼睛半睁著。但她怀里........抱著一个小糰子。
那小糰子红通的,皱巴巴的,闭著眼睛哇大哭。小手小脚乱蹬著,声音洪亮得很。
程书海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著什么似的。
走到床边,他蹲下来,跟陈雪茹的脸平齐。
陈雪茹看到他,虚弱地笑了一下:“看........看到了吗?”
程书海点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孩子的脸。
软的。热的。活的。
是他的孩子。
“媳妇。”程书海的声音哑了,“辛苦你了。”
陈雪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还是笑著:“值了........你看他多胖........”
程书海把脸凑近孩子看了看........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但他不在乎。这是他程书海的儿子。他的血肉。
“哥!”產房外面传来傻柱的大嗓门,“让我进去看看行不行?”
护士的声音:“別嚷!这是產房!”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程书海笑了。
他在陈雪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好休息。其他的事儿交给我。”
陈雪茹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
程书海站起来,又看了孩子一眼。那小糰子已经不哭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找奶吃。
他转身走出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