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正在屋里睡午觉,被吵醒了,不耐烦地走了出来:“喊什么喊!奔丧啊!”
“爸,我同学来了,阎老师非让您出来確认一下。”许大茂指著阎埠贵,一脸的委屈。
许富贵一看这架势,立刻就明白了。他瞪了许大茂一眼,然后换上一副笑脸,对阎埠贵说:“阎老师,辛苦了辛苦了。这是大茂的同学,没错。我让他带同学来家里坐坐。”
阎埠贵这才点点头,在登记本上画了个勾,一挥手:“进去吧。”
许大茂拉著同学,灰头土脸地往后院走。
李卫东心有余悸地说:“大茂,你们院里也太嚇人了。怎么跟查户口似的?”
许大茂觉得丟人丟到家了,嘴硬道:“你懂什么!这叫防范意识强!我们院可是上过报纸的先进单位!”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把阎埠贵和程书海骂了一百遍。
他觉得,这规矩根本就是衝著他来的!
傻柱带何雨水回来,阎埠贵问都不问就放行了。
程书海家来亲戚,阎埠贵还点头哈腰地给人倒水。
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严格?
许大茂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在院里是处处受排挤。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许富贵抱怨。
“爸,您说这程书海是不是故意整我?凭什么就查我查得这么严?”
许富贵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以前老跟程主任对著干?现在人家是院里的头儿,定的规矩,阎埠贵那个老抠门肯定第一个执行,他那是想在程主任面前表现呢!”
“那你也別老想著跟人斗。你斗得过吗?”许富贵看了儿子一眼,“我跟你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给我老实点,夹著尾巴做人!別出门惹事,也別隨便带人回来!听见没有?”
许大茂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他爸说的是实话,只能闷闷地扒拉著碗里的饭。
而另一边,阎埠贵家,也因为这个“登记制度”闹起了不愉快。
阎解成晚上学徒回来,带了点师傅给的剩菜。
一进门,阎埠贵就凑上来,神秘兮兮地问:“解成,你今天在后厨,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言论?”
阎解成一愣:“什么可疑的言论?”
“就是……就是那种抱怨社会,或者说怪话的。”
阎解成摇摇头:“没有啊。大家都在忙著干活,哪有空说那些。”
阎埠贵还不死心:“那你师傅呢?他有没有跟什么陌生人接触?”
阎解成有些不耐烦了:“爸,您这是干嘛呀?审犯人呢?我们后厨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哪来的敌特?”
“你懂什么!这叫警惕性!”阎埠贵说道,“程主任说了,要从细节观察!你以后在外面,多留个心眼,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回来都跟我说!”
阎解成看著自己父亲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觉得,这个院子,好像所有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九十五號院的“防特运动”搞得轰轰烈烈,每个人都成了义务情报员,互相监督,互相审查。
这种高度紧张的氛围,让所有人都感到压抑,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大家觉得,只要把院子守得跟铁桶一样,敌特就钻不进来。
然而,在这种草木皆兵的表象之下,一股真正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桌前,就著昏暗的灯光,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铺著一张信纸。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信纸上却一个字都没写。
谭招娣从里屋出来,看到他这样,小声劝道:“他爸,天不早了,睡吧。別想那么多了。”
易中海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说:“你先睡,我再坐会儿。”
谭招娣嘆了口气,没再多说,自己回屋睡了。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
他拿起笔,又放下,拿起笔,又放下。
他的內心,正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自从孙老头和赵铁柱接连被抓,程书海在院里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他定下的规矩,所有人都无条件遵守。他一句话,比军管会的通知还管用。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针,深深地扎在易中海的心里。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程书海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把一个院子的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易中海,八级钳工,厂里的老师傅,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他知道,用常规的手段,他已经斗不过程书海了。程书海现在有民心,有威望,还有军管会当靠山,简直是无懈可击。
想要把他拉下马,必须用非常手段!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今天,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要写一封举报信!
中院,易家。
谭招娣已经睡下了。
易中海却还坐在桌前。
桌上摊著几张旧报纸,还有一把剪刀,一小碗浆糊,一张空白信纸。
他盯著报纸看了很久,终於拿起剪刀,把上面一个“王”字剪了下来。
剪完这个字,他又翻到另一张报纸上,找“包庇”“程书海”“私相授受”“以权谋私”这些字眼。
有些字报纸上没有现成的,他就拆开剪。
一个字一个字拼。
这活儿很费劲。
可易中海乾得很认真。
他不敢自己写。
他怕笔跡被认出来。
现在院里查敌特查得严,来访登记,夜里巡逻,谁家说错一句话都能被人记下来。
他要是用自己的字写举报信,那就是自己把把柄送到程书海手里。
“程书海,你不是厉害吗?”
易中海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你身边的人?”
他原本真想举报程书海。
可他想来想去,程书海如今身上掛著好几面锦旗,又是公私合营带头人,又是协助公安破案的先进典型,饭馆还是国营的。
光说他生活作风?
没有证据。
说他照顾秦淮如过头?
人家已经认了乾亲,院里都知道。
说他跟公安、军管会走得近?
这不是罪,反倒是人家的功劳。
易中海想了一晚上,最后把目標放在了王干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