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宫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昏黄而柔和。
萧沁躺在凤床上,手搭在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抚摸著。
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
她和陆远的。
萧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陆远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卫,站在朝堂上,舌战百官。
她坐在帘后看著他,心里想,这个人不一样。
后来,果然不一样了。
萧沁的嘴角浮起笑意。
她想起陆远第一次进坤翊宫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想起他第一次吻她。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
再后来,画面变得疯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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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沁的脸红了。
她想起那些放纵的夜晚,想起那些羞人的姿势,想起陆远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浑话。
她捂住脸,不敢再想了。
可是手放在小腹上,又忍不住想。
就是那些疯狂,才有了这个孩子。
萧沁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的帐幔。
陆远知道她怀孕了,会是什么表情?会开心吗?还是会生气?
萧沁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怕陆远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是寧朝的国师,是大將军,有那么多事要忙。
孩子会不会成为他的拖累?他会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萧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怕生出一个女儿。
女儿不受待见,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老话。
虽然她自己就是女人,虽然她坐在太后的位置上,但她知道,这天下还是男人的天下。
生个女儿,陆远会不会失望?
萧沁的手攥紧了被子。
更怕……怕自己会死。
女人生孩子,十不存五。
这话她听过无数次。
以前不在意,现在轮到她自己,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她第一次生,没有经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万一难產怎么办?万一血崩怎么办?万一孩子生下来了,她没了怎么办?
萧沁的眼眶红了。
她不怕死。她怕死了之后,见不到陆远,见不到孩子。
她怕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娘,怕陆远一个人孤零零的。
萧沁深吸一口气,手重新放在小腹上。
“宝宝,你要好好的,母后也会好好的。”萧沁呢喃道。
……
第二天一早。
萧沁还睡著,华兰溪推门走了进来。
华兰溪没有让宫女通报,走到床边。
看到萧沁的睡顏,华兰溪的嘴角浮起笑意,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著。
萧沁察觉到有人来了,睁开眼睛。
“兰溪?你怎么来了?”萧沁睡意朦朧道。
华兰溪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惊喜,“沁儿,你怀孕了?”
萧沁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华兰溪笑了,“流珠告诉我的。昨晚她高兴得一晚没睡,一大早就在坤翊宫门口转悠,被我撞见了。”
“我问她什么事,她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我嚇唬了她两句,她就全招了。”
萧沁嘆了口气,“这个流珠,嘴就是不严。”
华兰溪握著她的手,“沁儿,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著我?”
萧沁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肚子,轻声道,“没有想瞒你。只是……只是昨晚太晚了,怕吵到你睡觉。想著今天再告诉你。”
华兰溪笑了,“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萧沁的小腹,“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
“太好了。”
华兰溪的眼中闪著光,“沁儿,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安心养胎。朝堂上的事,有我和陆远,你不用操心。”
萧沁摇摇头,“哪能完全不操心?这么大个国家,我也要给你们分担。”
华兰溪道,“那你就少操点心。能交给我的交给我,能交给大臣的交给你大臣。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萧沁沉默了。
华兰溪看著她,“怎么了?有心事?”
萧沁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担忧,“兰溪,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萧沁咬了咬嘴唇,“我怕陆远不想让我生孩子。他现在那么忙,又要管朝政,又要管军队。”
“孩子生下来,他会不会觉得是拖累?”
华兰溪摇摇头,“他那么疼你,怎么会不喜欢你的孩子?那可是你和他的结晶。”
“那……那万一我生的是女儿呢?女儿不受待见,他会不会失望?”萧沁问。
“沁儿,你说什么呢。陆远是那种人吗?你看看他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当成宝贝?”
“女儿他一样疼。再说了,你生的是女儿,那就是寧朝的公主,是金枝玉叶,谁敢不待见?”华兰溪噗嗤一笑。
萧沁抿著嘴,没有笑。
“还有呢?”华兰溪问。
萧沁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怕……我怕生孩子的时候,会难產。女人生孩子,十不存五。兰溪,我怕我……”
“別说了。”
华兰溪打断她,声音严厉起来,“沁儿,不许你说这种话。”
“沁儿,我生皇上的时候也害怕。我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死在產床上。”
华兰溪顿了顿,“后来呢?什么也没有发生。寧质是我生的,寧安也是我生的。两个都平平安安,我也好好的。”
“只要你安心养胎,听太医的话,不会有事的。”
“真的?”
“真的。”
萧沁想了想,微微露出笑容。
华兰溪道,“所以別胡思乱想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开开心心的。你开心,孩子也开心。”
萧沁打消忧虑,笑了出来。
不过,又想起一件事。
“兰溪,朝廷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怀孕了,百官最后肯定知道。我是太后,却怀了国师的孩子,传出去不好听。”
华兰溪嘆了口气,“確实不太好听。但这件事总得解决。孩子肯定要生,总不能藏著掖著?”
“那怎么办?”
华兰溪想了想,“等陆远回来。他脑子活,肯定有办法。你安心养胎,別想这些了。”
萧沁点点头,“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流珠走进来,“太后,吴子愚將军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萧沁和华兰溪对视一眼。
“让他稍等。”萧沁翻身下床,“哀家更衣。”
华兰溪帮著她穿好衣裳,又梳了头。萧沁对著铜镜照了照,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走吧。”萧沁说。
两人走到外殿,坐下。
……
“传吴子愚进来。”萧沁道。
片刻后,吴子愚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末將吴子愚,参见两位太后。”
萧沁抬手,“起来说话。”
吴子愚站起身。
“什么事?”萧沁问。
吴子愚道,“回太后,容妃蓝若琴已经抵达京城。”
萧沁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萧沁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子愚道,“暗卫来报,容妃今日清晨进入京城,目前躲藏在一处废旧茅草屋里。”
“她到了之后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出门,像是在忌惮什么。”
华兰溪也皱起眉头,“她一个人在京城?”
吴子愚点头,“是,穿著粗布衣裳,戴著斗笠,像个普通农妇。若不是暗卫盯得紧,很难认出来。”
萧沁深吸一口气。
容妃来了。在她下了那道恢復名誉的懿旨之后,在她派人到处寻找寧染之后。容妃终於来了。
“她现在在哪?”萧沁问。
吴子愚道,“在城南的一处废弃民居里。那一片都是老房子,很少有人去。容妃选在那里,应该是为了隱蔽。”
萧沁站起身。
“吴子愚。”萧沁的声音很坚定。
“末將在。”
“著令你的人,立刻將容妃围住。不要让她离开。”
吴子愚一愣,“太后,您的意思是……”
“哀家要亲自出宫,去见她。”萧沁道。
吴子愚犹豫了一下,“太后,容妃在宫外躲了二十年,对朝廷的人恐怕有戒心。您亲自去,会不会……”
“不会。”
萧沁打断他,“哀家亲自去,就是要告诉她,朝廷没有恶意。”
“你只管围住她,不要惊扰她。等哀家到了再说。”
吴子愚抱拳,“末將领命。”
吴子愚转身,大步离去。
华兰溪看著萧沁,“沁儿,你现在的身子,不適合出宫。还是我去吧。”
萧沁想了想,没有拒绝。
“好,你去。”
萧沁说,“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容妃。她苦了二十年,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华兰溪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华兰溪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流珠。”她叫了一声。
流珠走进来,“太后。”
“备车马,哀家要出宫。”
“是。”流珠转身跑了出去。
华兰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著萧沁。
“沁儿,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萧沁点点头,“路上小心。”
华兰溪笑了笑,转身走出坤翊宫。
宫门口,车马已经备好。华兰溪上了马车,几个护卫骑马跟在两侧。流珠坐在车辕上,手里捧著一个小手炉。
“走吧。”华兰溪掀开车帘,看了流珠一眼。
流珠点点头,衝车夫道,“出发。”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沿著长街往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