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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元德趴在城墙上,刀剑架在脖子上,浑身发抖。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顷刻之间,他甚至不知道陆远对他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来到自己面前的。
    他的眼睛明明看到了,大脑却没有反应过来。
    一念之差的时间,他已经从十万大军的中军大帐前,被挑到了这座冰冷的城墙上。
    鲜血从右肩的伤口不断涌出,浸透了金甲。
    赵元德想用手捂住伤口,但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长枪贯穿肩胛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赵元德抬起头,看著面前的陆远。
    陆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如冰。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杀意。
    仿佛刚才做的一切,不过是弹了弹衣袍上的灰尘。
    城下的叛军阵营中,骤然躁动起来。
    士兵们面面相覷,惊恐写满了每一张脸。
    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统帅被一个人从万军之中挑走。
    那个人从城墙上飞身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虹,一枪贯穿赵元德的肩膀,然后將他甩上城墙。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快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
    “赵將军被擒了。”一个士兵喃喃道,声音在发抖。
    “我们怎么办,將军被擒了,谁来指挥?”
    “那是陆远,是神威天將军。他一个人就能擒住赵將军,他还有军队呢。”
    恐慌在叛军阵营中蔓延。
    前排的士兵开始后退,后排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整个大军乱成一锅粥。
    城墙上,陆远持枪走到赵元德面前。
    枪尖抵住赵元德的脖子,银白色的枪尖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刺穿咽喉。
    赵元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感觉到枪尖的冰冷,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紧缩,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本王杀你,无需动用三军。”陆远的声音平静如水。
    “你在本王眼里,弹指可灭。”
    赵元德懵了。
    他看著陆远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
    那不是他。
    他是赵元德,是镇北將军,是手握十万大军的统帅。
    他应该骑在高头大马上,俯瞰眾生,主宰他人生死。
    可现在,他趴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赵元德惊了。
    他想站起来,想拔出腰间的长剑,想命令城下的十万大军攻城。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右肩的伤口让他使不上半点力气,双腿软得像麵条,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慌了。
    十万大军救不了他。
    金甲长剑救不了他。
    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权势地位,在这一刻,全都救不了他。
    赵元德颤抖了。
    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额头渗出冷汗,和血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崩溃了。
    ……
    “饶命,陆將军饶命。”赵元德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带著哭腔,带著绝望。
    “我只是一时利慾薰心,一时糊涂,求您饶我一命。”
    赵元德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石砖。
    “我愿意交出所有的兵权,愿意交出所有的家產。求您放我一条生路。”赵元德的眼泪流了出来,和血混在一起。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著陆远,不知他会如何处置赵元德。
    韩忠握著长刀,眼中满是恨意。
    这个叛贼围城九天,杀了他无数兄弟,他恨不得亲手砍下赵元德的脑袋。
    几个副將也是咬牙切齿,刀剑架在赵元德脖子上,恨不得立刻割下去。
    帝仙儿站在不远处,看著趴在地上的赵元德,满脸滔天怒火。
    她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人围了她的皇城,杀了她的百姓,逼她投降,逼她当妾,逼她赴死。
    九天九夜。
    每一个时辰都是煎熬。
    她恨不得將赵元德碎尸万段。
    但她没有说话。
    她看著陆远,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陆远站在赵元德面前,低头看著这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赵元德第二眼。
    他转过身,走到城墙边。
    黑色披风在他身后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银白色的长枪拄在石砖上,枪尖朝下。
    陆远俯瞰城下十万叛军,目光如刀。
    ……
    “叛军將士们。”
    陆远声音雄浑,“赵元德已自身难保。诛杀尔等大將,女帝可既往不咎。”
    城下的叛军阵营中,骤然安静了。
    十万人的战场,在那一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捕捉那个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城墙上那道白袍身影。
    诛杀大將。
    既往不咎。
    这几个字像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叛军士兵们倒吸一口凉气,惊愕连连。
    他们听懂了陆远的意思。
    只要他们把带兵的將领杀了,女帝就不追究他们的叛国罪,他们就可以重新回到离国,回到自己的家。
    “诛杀大將,既往不咎。”一个士兵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说的是真的吗,女帝真的会既往不咎?”
    “他是神威天將军,他说话应该算数吧?”
    “可是那些將军平时待我们不薄?”
    “待我们不薄,他们带著我们造反,让我们送死,这叫待我们不薄?”
    叛军阵营中,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士兵们交头接耳,眼中闪过犹豫、挣扎、决绝。
    城墙上,陆远继续说道,“若一错再错,格杀勿论。”
    四个字,如同四把利刃,插入每一个叛军士兵的心头。
    格杀勿论。
    不是威胁,是承诺。以神威天將军的名义,以十万叛军的尸体为证。
    话音刚落,叛军阵营中,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
    “我们是离国的战士,不应刀兵相向。”
    一个中年士兵扔下手中的刀,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带兵的將领,眼中满是怒火。
    “兄弟们,隨我杀了大將,归於陛下。”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朝不远处的一个將军冲了过去。
    那个將军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短刀已经刺入了他的后腰。
    “啊。”
    惨叫声响起,鲜血喷涌。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叛军阵营中,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
    “杀了大將,归於陛下。”
    “我们是被逼的,不是真心要造反。”
    “女帝陛下饶命,我等愿戴罪立功。”
    士兵们纷纷调转刀口,朝那些带兵的將领衝去。
    將领们愕然失措,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士兵会反戈一击。
    有人试图拔剑反抗,但立刻被蜂拥而上的士兵淹没。
    有人试图逃跑,但四面八方都是人,无处可逃。
    “你们干什么,你们疯了吗。”一个將军怒吼,一刀砍翻一个衝上来的士兵。
    但更多的士兵涌上来,刀枪齐下,將他砍倒在地。
    “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另一个將军扔下武器,举起双手。
    但士兵们没有停手,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屠杀在叛军阵营中蔓延。
    不是將军屠杀士兵,而是士兵屠杀將军。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將领,此刻像待宰的羔羊,被自己的士兵追杀。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命逃窜,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没有人听他们的。
    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军心已散。
    陆远的一席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他们求生的欲望。
    没有人想死,没有人想背著叛国的罪名逃亡一生。
    如果他们能杀了大將,重新回到离国,女帝既往不咎,那为什么还要跟著赵元德送死?
    一个又一个將军倒下,一个又一个士兵扔下武器。
    鲜血染红了雪地,夕阳下,那片白色的大地变成了一片暗红。
    城墙上,离国的士兵们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他们守了九天九夜,拼死抵抗,以为城破之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没想到,陆远一来,一枪擒住赵元德,几句话就让十万叛军自相残杀。
    ……
    “神威天將军……果然名不虚传。”韩忠喃喃道,声音沙哑。
    几个副將也是满脸震撼,看著城下那片血腥的战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帝仙儿站在城墙上,看著城下叛军自相残杀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她恨那些叛军,恨他们背叛离国,恨他们围困皇城,恨他们屠杀百姓。
    可此刻,看到他们为了活命而反戈一击,她心中除了快意,还有一丝悲凉。
    战爭,从来就不是士兵的错。
    他们不过是被野心家裹挟的棋子。
    陆远站在她身边,看著城下的战场,没有说话。
    夕阳在他身后,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城墙上,如同一尊沉默的战神。
    城下的屠杀渐渐平息。
    叛军將领几乎被斩杀殆尽,剩下的士兵纷纷扔下武器,跪在雪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陛下,叛军投降了。”韩忠激动地说,声音在发抖。
    帝仙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城下那片跪了一地的叛军,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著陆远。
    陆远也在看著她,目光温柔而平静。
    “仙儿,剩下的交给你了。”
    陆远说,“怎么处置,你来决定。”
    帝仙儿点了点头。
    她走到城墙边,看著城下十万跪地投降的叛军,声音沙哑却坚定。
    “叛军將士听著。”
    帝仙儿说,“朕说过,降者免死。”
    “你们放下武器,朕既往不咎。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叛军,而是离国的战士。”
    城下的叛军们听到这句话,纷纷磕头。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谢陛下不杀之恩。”
    “我等愿为陛下效死。”
    声音此起彼伏,在战场上迴荡。
    帝仙儿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韩將军。”她叫了一声。
    韩忠上前一步,“末將在。”
    “收编降军,清点伤亡,救治伤者,安葬死者。城中的大火,立刻派人去救。”
    “是。”韩忠转身,大步离去。
    帝仙儿站在城墙上,看著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看著远处还在冒烟的城中,看著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著陆远。
    陆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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