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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露出一丝鱼肚白,离城之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將整座皇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战鼓声、號角声、马蹄声、士兵的吶喊声混在一起,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帝仙儿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眼睛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
    ……
    “陛下,陛下。”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赵元德大军攻城了,大军攻城了!”
    帝仙儿深呼一口气,一把抓起掛在墙上的长剑。
    “传朕命令。”
    帝仙儿喝道,“所有將军上城迎敌,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哪怕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反贼攻破皇城。”
    “是。”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帝仙儿將长剑掛在腰间,大步往外走去。
    银白色的战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披风在身后扬起。
    “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悽厉的哭喊。
    帝玥儿从內殿跑出来,只穿著一件单薄的寢衣,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帝玥儿跑到帝仙儿面前,一把抱住帝仙儿。
    “姐姐,你要去哪?”
    帝仙儿低头看著妹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玥儿,姐姐去守城。”
    帝玥儿拼命摇头,“不要去,赵元德要抓的是你,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帝仙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隨即被坚毅取代。
    “玥儿,姐姐是女帝。”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皇城破了,姐姐就算躲在宫里也活不了。”
    “与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拼。”
    帝玥儿抱著她不肯鬆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帝仙儿摸著帝玥儿的头髮,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等著。”
    “若城破……若城破,便在反贼攻入皇宫之前,一把火將寢宫烧了。”
    帝玥儿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著姐姐,眼中满是恐惧。
    “然后呢?”她的声音在发抖。
    帝仙儿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然后,你便在火中自刎。”
    帝玥儿咬著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玥儿绝不会让反贼玷污玥儿的身子。”
    帝仙儿將她拥入怀中,抱了一下,然后鬆开。
    “姐姐会全力以赴守住皇城,等他到来。”
    帝玥儿泪眼婆娑地看著她,“姐姐,陆远哥哥……真的会来吗?”
    帝仙儿看著妹妹的眼睛,目光坚定如铁。
    “会。”
    她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帝玥儿站在殿门口,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姐姐……”她喃喃道,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
    城墙战场。
    晨光中,城外的景象触目惊心。
    黑压压的叛军如同蚁群一般涌来,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大军,旌旗遮天,刀枪如林,將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骑兵,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大地都在颤抖。
    步兵方阵,步伐整齐,气势如虹,黑压压的一片。
    云梯、衝车、投石机,每一件都足以让守城的士兵心惊胆战。
    叛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一个斗大的赵字,猩红如血。
    城墙上。
    守城的士兵们紧握著刀枪,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们已经守了九天九夜。
    粮食快没了,棉衣不够,很多人冻伤冻病,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妻儿老小。
    韩忠站在城墙上,手握长刀,目光如炬。
    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跡,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
    “兄弟们!”
    “叛军来了,十万大军,比咱们多十倍。”
    “但咱们不能退,身后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的妻儿老小,退一步,家就没了。”
    “不退。”士兵们齐声高喊,声音沙哑却坚定。
    韩忠举起长刀,“准备迎敌。”
    城下,叛军阵中,赵元德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金甲,腰佩长剑,得意洋洋地看著城墙上那些疲惫的士兵。
    他抬起手,大声道,“攻城。”
    “杀!”
    十万叛军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衝车撞向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一下又一下。
    云梯架上了城墙,叛军如蚂蚁般往上爬。
    投石机將巨大的石块拋向城內,砸在房屋上,砸在街道上,砸在来不及逃跑的百姓身上。
    城墙上的士兵拼命往下扔滚木、砸石块、倒热油,將爬上来的叛军一批又一批地打下去。
    但叛军太多了。
    打下去一批,又涌上来两批。
    城墙上的守军越来越少,而叛军却越来越多。
    帝仙儿登上城墙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城墙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积雪,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士兵们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韩忠正在前面拼杀,长刀挥舞,一刀一个,將爬上城墙的叛军砍翻在地。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流不止,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
    “陛下。”韩忠看到她,脸色一变。
    “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帝仙儿拔出长剑,“朕是女帝,岂能躲在后面?”
    她衝到城墙边,一剑刺穿一个刚刚爬上来的叛军士兵的咽喉。
    那士兵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下去。
    “陛下亲自上阵了。”一个士兵大喊。
    “陛下与我们同在。”
    “杀!杀!杀!”
    城墙上的士气陡然高涨,士兵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拼命地往下扔石头、砍杀爬上来的敌人。
    但叛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东城门的守將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单膝跪地,“陛下,东城门失守了。叛军已经攻进了城门洞,末將正在带人堵,但……但快撑不住了。”
    帝仙儿的心猛地一沉。
    “西城门也快守不住了!”
    另一个副將跑过来,“陛下,叛军太多了,末將的兄弟已经死了一半,再这样下去……”
    “住口!”帝仙儿打断他,目光如刀,“守不住也得守,谁要是敢后退半步,朕亲自斩了他。”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叛军的喊话声。
    “城上的士兵听著。”
    “交出女帝,可保尔等不死,若城破,片甲不留!”
    “放你娘的狗屁。”韩忠怒吼,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叛军。
    帝仙儿站在城墙上,看著城下黑压压的叛军,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十万大军。
    一万守军。
    十倍的兵力差距。
    她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投降。
    “杀。”帝仙儿挥剑,砍向又一个爬上来的叛军。
    ……
    大战整整持续了一天。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城墙上的守军死伤无数,活著的也个个带伤,筋疲力尽。
    帝仙儿的战甲上沾满了鲜血,有叛军的,也有自己的。
    她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手指往下滴,但她没有停下,依然在挥剑。
    “陛下,东城门彻底失守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韩將军……韩將军正在带人堵,但叛军已经涌进来了。”
    帝仙儿的身子晃了一下。
    “陛下,西城门也守不住了。”
    另一个副將跑过来,“末將的兄弟……末將的兄弟死光了……”
    帝仙儿握著剑的手在发抖。
    “陛下。”
    又一个人跑过来,“北城门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塌了一段,叛军正从缺口往里涌,弟兄们正在拼死堵截,但……但撑不了多久了。”
    三面城门,同时告急。
    帝仙儿站在城墙上,看著眼前血流成河的战场,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城下,叛军將领哈哈大笑。
    ……
    “你们守不住了,城就要破了。”
    “活捉女帝!”
    “活捉女帝!活捉女帝者,拜將封侯!”
    叛军们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帝仙儿咬著牙,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不会投降。
    绝不。
    就在这时,韩忠浑身是血地杀了过来。
    他的盔甲碎了大半,头盔不知丟在了哪里,头髮散乱,脸上全是血。
    左臂无力地垂著,显然已经断了,但右手依然握著那把染血的长刀。
    他衝到帝仙儿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
    “末將无能,让陛下受此大辱,但陛下……请您离开。”
    帝仙儿看著他,“你说什么?”
    韩忠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末將为陛下杀出一条血路,陛下突围出去,去寧朝求援,向寧朝借兵。”
    “只要陛下活著,离国就有希望。”
    其他几个副將也纷纷跪了下来。
    “陛下,韩將军说得对,您活著,离国就还有希望。”
    “末將等愿为陛下断后。”
    “请陛下速速离开。”
    帝仙儿看著跪在面前的將领们,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朕不走。”
    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朕要与离城共存亡。”
    “陛下!”
    韩忠急了,“您若死了,离国就真的亡了,您活著,还能復国。”
    “朕说了不走。”
    帝仙儿吼道,“朕是女帝,岂能丟下臣民独自逃生?你们让朕以后有何脸面面对天下人?”
    韩忠还想说什么,一个士兵从远处跑来。
    “陛下,叛军杀入城中了,正在屠杀百姓。”
    帝仙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元德!”
    她嘶声喊道,“勿伤我百姓性命。”
    城下,赵元德骑在马上,哈哈大笑。
    “我说过,破城之日,片甲不留。”
    帝仙儿浑身发抖,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她站在城墙上,看著城中的火光,听著百姓的惨叫,心如刀绞。
    是她无能。
    是她没有守住离城。
    是她对不起百姓。
    ……
    “赵元德……”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得好死……”
    城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帝仙儿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的剑。
    如果城破,她不会苟活。
    她会与离城共存亡。
    就在这时。
    天地之间,忽然涌起一股凌冽的杀意。
    那杀意来得突然,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从天而降,劈开了漫天的风雪。
    城下的叛军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
    城墙上,帝仙儿也睁开了眼睛。
    一道身影从远处破空而来。
    白袍,黑马,在夕阳的余暉中如同天神降临。
    他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跨出数十=,脚下的空气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水面上的波纹。
    凌冽的杀意从他身上涌出,压得城下的叛军喘不过气来。
    叛军们惊恐地看著天空中那道身影,纷纷后退。
    “那是什么?”
    “是……是人?”
    “怎么可能?人怎么会在天上飞?”
    赵元德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白袍,黑髮,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在空中停下,悬停在城墙上方,居高临下地看著城下的十万叛军。
    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战旗。
    城墙上的离国士兵们瞪大了眼睛,看著天空中那道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是……那是谁?”
    “是……是神吗?”
    帝仙儿站在城墙上,仰头看著天空中那道白袍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她认了出来。
    是他。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在她即將赴死的时候。
    他像神一样,降临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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