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心,苏晨盘膝而坐。
他丹田深处,那枚未成形的紫金法力核心缓缓旋转,像一颗刚被雷火锻出的星。
可星核边缘,一缕针尖似的灰气贴著紫金核心,无声游走。
它没有扩散,也不退去,只那么阴冷地贴著。
林墨的声音在通讯里陡然拔高,甚至带了点破音。
“老大!污染没清掉!”
下一秒,万邪归元匣疯了一样震颤起来。
景天正抱著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得倒飞出去。
“我靠!”
他连人带匣子直直撞向廊柱。
程兵一步跨出,双臂交叉接住匣子,脚下青石砰一声炸开裂纹。那股沛然巨力顶得他向后滑出半米,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程兵牙关咬出血腥味,双臂青筋暴起,才把那疯狂震动的匣身压回胸前。
“赵烈!”
“来了!”
赵烈从侧面扑上,双手死死按住匣盖,整个人几乎趴在上面。匣缝里,灰黑气息像活蛇般钻出,缠上两人手腕,发出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
程兵脸色不变。
赵烈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骂了出来。
“操,这玩意还他妈咬人!”
屋脊上,苏晴已半跪架枪,枪口锁死那道不断扩大的匣缝,声音冷得像冰。
“再开一寸,我打穿它。”
景天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差点断掉的腰。
“姐,打它可以,別打我!我刚被它开除抱匣籍!”
没人笑得出来。
徐长卿一身白衣已染上尘土,剑指压在胸前,眼神沉得像墨。
“邪剑仙在內外呼应。”
九叔看向阵心。
苏晨额角已经滚下汗珠,那缕灰气正顺著他经脉,一寸寸往丹田里钻。
徐长卿一字一句,声音发紧:“它要夺舍!借苏公子的金丹初成,夺一具不属於六界的道体!”
这句话落下,后院空气都冷了几分。
景天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夺,夺舍?”
四目道长脸都绿了。
“比夺舍还毒!这是偷家,连地契都想改成他的名!”
万邪归元匣里,邪剑仙的笑声终於不再掩饰,直接撞进每个人的神识。
“呵呵……”
“外来者,你以为你在借雷成丹?”
“错。”
“你是在替我开门。”
苏晨闭著眼,没有理会。
他丹田內,紫金真元,蜀山法力,雷灵珠残余雷气,三股力量的挤压已到极限。那缕浊气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在力量的缝隙里来回切割,每动一下,经脉就裂开一道血口。
陈海平的远程画面跳出,他站在实验室里,金丝眼镜都歪了。
“苏晨!立刻稳住丹田核心!不能让灰气碰到金丹雏形!”
林墨手指敲得键盘噼啪作响。
“护道阵功率拉满,茅山符阵在线,蜀山剑阵在线,雷灵珠封存盒半开,铜铃网络还能借调百分之三十七的残余雷力。”他顿了一下,声音发涩,“坏消息,邪剑仙的本源波动在暴增。”
陈海平盯著数据,吼了出来。
“它不是污染,它在同化!它想把苏晨新生的法力核心,改造成第七界的锚点!”
九叔一步踏入阵中。
雷火瞬间卷上他的袖口,道袍下摆化为焦黑。
九叔没有退。
他走到苏晨身前,取出一张泛著暗红血色的护命符,那是用他心头血画的。
四目道长脸色剧变。
“师兄!”
九叔头也没回,將符纸贴在苏晨眉心。符纸刚一接触,边缘就被雷火烧出一圈黑痕。
九叔低喝:“守心!”
苏晨睫毛颤了颤。
九叔的声音盖过雷鸣,字字如钟。
“你是我林九的徒弟。”
“不是它的门!”
一句话砸下,苏晨丹田中,原本被浊气撬动的紫金核心竟稳了一瞬。
那一瞬,像黑夜里点燃的一盏孤灯。
邪剑仙的笑声停了。
四目道长咬碎了后槽牙,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心疼得直抽搐。
“好好好,这回祖师爷都得给我记头功!”
他一把甩出三张神打符,符纸凌空燃尽,一尊神將虚影在他背后浮现,双手下压,按住阵盘西侧。四目道长双腿一软,膝盖差点跪下去,硬撑著骂道:
“苏小子,你要是成不了金丹,贫道这波亏到下辈子投胎!”
一休大师坐在外圈,木鱼声不再轻缓。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震得那灰气退缩一分,佛音从低沉转为宏大。
“心不隨邪,邪不得入。念不生门,门不开界。”
千鹤道长守住阵门,手中桃木剑终於出鞘,剑尖点地,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外。一只从地缝钻出的浊化妖爪刚探出半截,便被他一剑斩断。
“阵门无失。”
话音未落,第二剑又已斩出。
没有废话,更无退路。
徐长卿立在无穷传前,並指如剑,指尖剑光亮起。法器发出清鸣,一条细若髮丝的灵光连向苏晨眉心,正是先前引导他转修的通道。
此刻,那通道中也已灰气翻涌。
他神色一沉。
“蜀山封灵,断!”
青锋古剑自行出鞘,剑光如线,直直斩在那条灰色牵连上。
啪!
苏晨眉心的灰光断了一截。
万邪归元匣里传来一声闷哼,邪剑仙是真的怒了。
“徐长卿,你们蜀山五个老东西都奈何不了我,凭你?”
徐长卿不答,双手结印,七道剑气落入阵中,护住苏晨周身七处大穴。
“凭我守道。”
剑气一震,灰气又退了半寸。
另一头,程兵和赵烈死死压著万邪归元匣,匣盖竟又裂开第二条缝。缝隙里,一只没有瞳孔,只有纯粹混乱的灰黑眼睛缓缓睁开。
程兵左臂的皮肤已被灼出血痕,他低声道:“赵烈,压住。”
赵烈咬著牙,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压著呢!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別想从我胳膊底下钻出去!”
苏晴扣下扳机。
砰!
特製弹头混著硃砂糯米,精准炸在匣缝边缘,烧得灰气发出一声尖锐嘶叫。
景天躲在廊柱后探出头。
“打得好!再来一枪,最好打它脸上!”
苏晴声音冰冷:“它没有脸。”
景天:“那就给它打出一张!”
林墨原本紧绷的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景老板,紧张气氛全靠你破坏。”
“我这叫战术干扰!”
“你这叫嘴遁求生。”
“都一样,能活就行!”
阵心中,苏晨听见了所有声音。
九叔的低喝,徐长卿的剑鸣,四目的叫骂,一休的佛號。
还有程兵压匣时骨节的摩擦声,苏晴枪口的金属震动,林墨急促的键盘敲击,以及景天那句不像话却又莫名真实的喊声。
他被剧痛拖入深渊的意识,一点点浮了上来。
丹田里,那缕浊气已触到金丹雏形的边缘。
邪剑仙的声音在他体內响起,近得像贴著耳朵。
“看见了吗?他们都在救你。可他们越救你,越说明你不是无敌。”
“苏晨,你也会怕。”
苏晨没有睁眼。
邪剑仙继续笑著,带著蛊惑。
“怕死,怕败,怕龙国的希望断在你身上。怕你带回去的不是资源,而是一场第七界的瘟疫。”
那一瞬,苏晨丹田中的紫金核心轻轻晃动。
灰气抓住机会,猛地扎入核心外层!
林墨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开:“污染突破外壳!”
陈海平一拳砸在实验台上:“苏晨!別让它进去!”
九叔手掌按住苏晨肩膀,雷火顺著手臂反噬而上,他眉头拧成一团,依旧不退。
“苏晨!怕也正常,但怕,不等於输!”
苏晨终於睁开眼。
眼底有雷纹,有剑影,还有那抹越来越深的灰。
邪剑仙狂笑起来:“对!就是这样!开门吧!”
万邪归元匣的缝隙豁然扩大,更多灰黑气息从中衝出,穿过阵法,直扑苏晨!
徐长卿脸色一变:“它在加注!”
陈海平却忽然愣住,死死盯著数据屏。
“等等……”
林墨也看见了。污染数值在疯狂飆升,但苏晨丹田核心並未继续崩坏。
恰恰相反,那些侵入经脉的灰气,竟被一层细密的紫金雷纹,全部导向了同一个位置。
掌心。
林墨喉咙滚了一下,声音发乾:“老大他……不是挡不住。”
陈海平眼睛一点点亮了,亮得嚇人。
“他在导流。”
阵心中,苏晨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等你进来,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