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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道淡金色的符文光圈在空中闪烁几下,隨即湮灭。
    脚下不再是古藤林鬆软的腐殖土,而变成了乾裂、泛著暗红色的坚硬地面。
    一股混杂著硫磺、纸钱灰烬与某种焦糊味的灼热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乾。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像一大块流不动、放久了的牲畜血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酆都。
    “我……我靠,这地方比古-古藤林还邪门!”景天抱著万邪归元匣,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只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远处,巨大的鬼城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远古巨兽的森然骨骸。几个衣衫襤褸、双眼通红的活人,正双目无神地,一步一步,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行尸走肉般走向那座吞噬一切的城门。
    他们是赌徒,將阳气与灵魂抵押给了这座鬼城。
    “林墨,”苏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內响起,冷静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远程能量场图谱。”
    “已生成。”一道只有苏晨能看见的光幕展开,上面是一副混乱到极点的能量图谱,“老大,这里的能量场极度不稳定。阴气、怨气、死气,和一股霸道到不讲道理的纯阳火属性灵力搅成了一锅毒粥。任何常规法术在这里的效能都会被严重干扰,威力至少削减三成。”
    这意味著,传统的斗法,在这里会非常吃亏。
    苏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座鬼城,直接在频道中下达指令,言简意賅。
    “我们的目標是『极乐世界』,火鬼王的老巢。”
    “入口在內城,子时开启。进入的凭证,是阴差令牌。”
    “令牌的持有者,叫赵无延。”
    一旁的九叔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沉声补充道:“此人本是阳间一个泼皮无赖,死后不知走了什么运,投靠了火鬼王,成了她的爪牙,专门在城中抓捕生人魂魄,供给鬼城享乐。其魂魄污浊不堪,业障缠身,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
    苏晨的计划清晰而高效,没有半句废话。
    “景天。”
    “啊?”景天一个激灵。
    “你的飞龙探云手,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景天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敢置信。自己那点偷鸡摸狗的本事,在这种地方能派上用场?
    “程兵,赵烈,你们负责外围警戒,找机会製造视觉盲区。”
    “收到。”程兵与赵烈同时应声,开始检查身上的战术装备。
    “林墨,用『蜂鸟』锁定目標实时位置,进行战场监控。隨时准备进行短程电磁脉衝干扰,防止他使用任何鬼道法术。”
    “明白!”林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物,指尖一弹,一只几不可见的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了暗红色的天幕。
    “我们……”徐长卿刚想说他们蜀山弟子可以从正面……
    苏晨已经转向了他和紫萱,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徐道长,紫萱姑娘,九叔,千鹤道长,劳烦几位在外围布下隔绝法阵,防止气息外泄。这次行动,需要绝对的安静。”
    一套行云流水的战术安排,前后不过三十秒。
    徐长卿和紫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他们再次感受到了龙国这套迥异於六界,却又严密、高效得令人心悸的行事风格。
    在他们的世界里,对付赵无延这种恶棍,理应是持剑上门,当面问罪,雷霆诛之。
    而苏晨的选择,是直接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拔掉的钉子,用最有效、最省力的方式,不与他发生任何正面接触。
    这是一种理念上的根本性差异。
    ---
    酆都城內,一条阴暗、骯脏的巷子里。
    墙角堆满了不知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垃圾,几团幽绿的鬼火是巷子里唯一的光源,將一个猥琐的身影在墙上拉得扭曲而丑恶。
    赵无延正一脚踩著一个刚死不久、魂体还很虚弱的新鬼,贪婪地吸食著他身上散逸出的最后一丝阳气。他的腰间,掛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黑铁令牌,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鬼头。
    “嘿嘿,小娘子,別怕,进了哥哥的极乐世界,保你快活似神仙……”他一边吸,一边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就在百米之外的另一个巷口,景天正探头探脑地看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不……不行啊苏老大,”他压低声音,“那傢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鬼气森森的,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过去不是送菜吗?”
    “放心,”苏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程兵和赵烈会给你创造一个三秒的绝对机会窗口。”
    “可……可是……”
    “事成之后,”苏晨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火鬼王的赌场里,所有经费,分你一成。”
    景天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恐惧?什么恐惧?在金钱面前,恐惧不值一提!
    旁边的唐雪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出息。”
    “行动开始。”
    苏晨一声令下。
    巷子另一头,程兵和赵烈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装作两个因为赌博输光了而爭吵的鬼魂。
    “你他娘的还我钱!说好了三比一,你敢赖帐?!”赵烈粗著嗓子,一把揪住程兵的衣领。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出老千了?输不起就滚!”程兵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两人“推搡”著,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巷子里赵无延的注意。他最喜欢看这种热闹。
    “吵,吵大声点!打起来才好玩!”他停下了吸食阳气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就是现在!
    “动手!”
    在赵无延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的景天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向赵无延的背后。
    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永安当小伙计,而是传承了数代的飞贼之王。
    距离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景天即將贴近赵无延后背的剎那,赵无延似乎有所警觉,脖子动了一下,想要回头。
    “滋——”
    一声微弱的电磁脉衝,由林墨的“蜂鸟”无人机精准释放。
    赵无延只觉得魂体一麻,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思维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凝滯。
    高手过招,零点一秒,足以决定生死。
    而对於飞贼来说,更是永恆。
    景天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常人无法捕捉的轨跡,食指与中指如同一把最精巧的镊子,轻轻一勾,一挑。
    那枚掛在赵无延腰间的黑铁阴差令牌,已然脱离了掛鉤,顺著一道无形的力道,悄然滑入景天宽大的袖口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当赵无延从魂体的麻痹中恢復过来,疑惑地挠了挠后颈时,景天早已退回了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另一边的程兵和赵烈,也互相“推”了一把,骂骂咧咧地分开了。
    一场完美的盗窃,结束了。
    ---
    城外,一处早已废弃的破庙里。
    景天拿出那枚黑铁令牌,在手里拋了拋,得意洋洋地对著唐雪见显摆:“怎么样?本大侠出马,一个顶俩!这叫专业!”
    唐雪见一把將令牌抢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德性!要不是苏晨给你许了好处,你腿都嚇软了!”
    苏晨从唐雪见手中接过令牌。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著一块万年玄冰。但在那极致的阴寒之中,却又蕴含著一丝极为微弱,但精纯无比的火气。
    “林墨,扫描结果。”
    “老大,令牌內部除了阴气烙印,还检测到一个高阶火属性灵力標记,能量波动频率与之前从蜀山获取的火灵珠样本数据,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
    “这不仅是钥匙,”苏晨的眼神冷了下来,“还是一个受火鬼王实时监控的追踪器。”
    眾人心中一凛。
    苏晨看了一眼手腕上由林墨改装过的怀表,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走向子时。
    他將令牌收起,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等待子时。”
    破庙內,眾人屏息凝神。
    只有远方酆都城內隱隱传来的,属於无数鬼魂的哀嚎与狂笑,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愈发清晰,愈发刺耳。
    终於。
    “当——”
    一声悠远而沉闷的钟声,从鬼城深处响起。
    子时,已到。
    眾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酆都城的方向。
    “轰隆隆——”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巨响中,那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鬼门,缓缓地,向內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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