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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紫色光球从苏晨掌心射出。
    光球旋转著推进。阴阳两种力量在球体內部高速绞合,旋出的力场將沿途阴气撕成碎片。碎片来不及散,被力场外缘碾成灰烟。
    光球撞上黑山老妖的胸口。
    黑色鎧甲——碎了。
    不是一块块碎。是粉碎。碎到肉眼捕捉不了每一块飞出去的轨跡。黑气从碎甲中涌出来,阳面蒸,阴面吞,两面夹击,黑气消散得无声无息。
    黑山老妖被推著后退。
    三步。五步。十步。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沟底的泥土被阴阳合力碾成玻璃態。黑色的玻璃。光落上去,终於有了反射。
    它反击了。
    右手凝聚全身残余阴气。一拳打出。拳头碰到光球边缘——拳面化了。从指尖开始消融。一节一节。黑色的手指捲缩、碳化、脱落。
    它发出一声咆哮。
    整座黑山跟著震了一下。山壁上被封印的万千手印同时挣动——不是挣脱,是被强行抽取。灰白色的魂光从手印中被吸出来,沿著山壁匯入它残存的躯体。
    万魂归体。
    它的身体涨了一圈。碎裂的鎧甲外又覆上一层——不是黑甲了。是骨甲。万千白骨拼接而成,嵌套在它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每一颗牙齿都在嘎嘎作响。
    那颗埋在核心深处的万魂妖丹——亮了。
    暗紫色光从它胸腔中暴涨。妖丹以三千年积蓄的全部妖力,最后一次脉衝。
    阴气潮汐从它体內炸开。黑色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九叔的桃木剑横在身前。衝击波撞上剑身。剑身上的纯阳符纹全亮了——然后剑格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裂纹。
    一道头髮丝细的裂纹从剑格处延伸到剑身中段。
    九叔的手指紧了。
    四十二年。这把剑跟了他四十二年。第一次裂。
    他没有收剑。剑尖朝前。纯阳之力从裂纹处反而涌得更猛了——像一道被堵住的河突然开了口子。
    苏晨没有退。
    右掌前推。掌心的暗紫色光在妖丹脉衝的衝击下震了两下——稳住了。
    阴阳合一的力场碾过骨甲。碾过衝击波。碾过妖丹最后一次爆发的全部力量。
    骨甲碎了。比黑甲碎得更彻底。每一块白骨在碎裂时发出一声极短的嘶鸣——那是骨头原主人最后一丝意识的迴响。
    苏晨没有全力碾碎。
    他在控制输出。一层一层剥。
    黑山老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创口向外扩散。每崩一块,一团黑气和数十道白光同时衝出。黑气是妖力。白光是亡魂。
    三丈。两丈。一丈。
    黑山老妖从一座山缩成了一个人。
    黑色鎧甲全碎了。骨甲也碎了。里面的本体露出来——不是妖兽。不是鬼魅。
    是一个老人。
    灰白色皮肤。皱纹密布。佝僂。那只剩下的赤红竖瞳在某一瞬闪了一下。
    瞳孔从竖的变成了圆的。
    从赤红变成了浑浊的棕色。
    人的眼睛。
    只有一瞬。
    九叔的桃木剑尖偏了一下。
    然后稳回来了。
    竖瞳回来了。赤红回来了。那一闪而逝的圆瞳消失得比它出现时更快。
    黑山老妖跪了。
    双膝砸在黑色泥地上。泥地塌陷了两尺。它抬头。看著苏晨。
    “饶……饶了本座……”
    声音嘶哑。破碎。三千年的威仪碎得比它的鎧甲还乾净。
    “本座愿降……愿为奴……三千年道行,悉数奉上……”
    苏晨看著它。
    看著那张佝僂老人的脸。看著那只赤红竖瞳。
    “你吃了多少人?”
    黑山老妖的嘴张了。
    合上了。
    没有回答。
    苏晨没有等答案。
    右掌推出。
    暗紫色光柱穿透了黑山老妖的胸膛。穿透了最后一层防御。穿透了那颗埋在核心处的万魂妖丹。
    妖丹碎裂的声音不大。
    像一颗玻璃弹珠掉在地上。
    清脆。甚至好听。
    百万道白光从碎片中喷涌而出。
    光柱从黑山老妖背后射出,撞上山壁。整座黑山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缝从山脚贯穿山顶。阴云在白光中被撕碎。
    天空——第一次露出了完整的蓝色。
    不是灰蓝的缝。是整片的蓝。
    九叔和一休大师同时发动。
    三十六张度亡符全部弹出。每一张化为一道金色光柱,在空中编织成引魂大网。
    一休大师的梵音从持续诵经变为一声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声的梵力超出了他日常修为的上限。脸色惨白。口角渗血。但声音没断。佛號扩散成金色涟漪,与引魂大网重叠。
    百万道白光——停了。
    在空中停了三秒。
    然后一道一道向上飘。没有痛苦。没有迷茫。
    天空中白光如瀑。
    持续了一分钟。
    最后一道消散时,蓝得纯粹。
    大地上安静了。
    地面上只剩一小堆灰烬。灰烬中有一粒东西。暗紫色。指甲盖大小。苏晨弯腰。捡起来。
    妖丹的最后一块碎片。微弱的光在里面跳了两下。
    灭了。
    九叔把桃木剑翻过来。
    剑身中段那条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细如髮丝。但贯穿了整个剑格。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裂纹边缘。
    没说话。把剑入鞘。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四目道长的双手从阵纹上抬起来。掌心一片烂肉。他甩了两下。嘴里嘶了一声。
    扭头看了看一休大师嘴角的血。
    “禿驴,你嘴角……”
    “施主,你手掌……”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把话咽了回去。
    燕赤霞站在原地。
    古剑没出过鞘。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剑。他看著那堆灰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九叔身边。看了一眼桃木剑鞘里隱约透出的那道裂痕。
    “道长——剑还能用吗?”
    九叔拧开保温杯。“能用。”
    顿了一下。
    “裂了的剑比没裂的硬。”
    燕赤霞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但他站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从队伍的侧后方挪到了九叔右手边。
    笑三笑始终没有出手。
    他站在战场后方。暗金色瞳孔注视著灰烬散尽的位置。
    他感知到了。
    在妖丹碎裂的最后一刻,有一缕极细的气息从碎片中剥离。不是黑山老妖的。
    更老。更深。比三千年更久远。
    那缕气息没有消散。它往下钻了。穿过碎裂的山体。穿过地底。穿过更深的地方。
    然后消失了。
    笑三笑的右手攥紧了。指节上暗金色的光——终於灭了。
    他转过头。看了苏晨一眼。
    苏晨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笑三笑张了张嘴。
    “这座山底下——”
    他停了。
    地面又震了一下。
    极轻。极深。
    不是余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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