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六点化妆开始，一直拍到晚上九点多，中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不到半小时。
七场戏里有三场是情绪很重的哭戏，一场是法庭上的激烈对峙，还有一场是跟陈浩的对手戏，曾家原和聂宝言终於確定了关係，两个人坐在天台上看星星，说著很轻很慢的对话。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陈慧姍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
她从布景里走出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板在疼。
化妆师过来要给她卸妆，她摆了摆手说等一会儿，自己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睛。
片场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嘈杂声渐渐小了。
陈慧姍睁开眼睛，看到陈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她的包和外套，正朝她走过来。
“收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收工了。”陈浩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回去了。”
陈慧姍伸手接过自己的包，陈浩没有给她，拎在自己手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带著她往外走。
动作很轻很快，旁边有人在收拾东西，没有人注意到。
两个人走出片场，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陈慧姍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陈浩走在她左边，替她挡著风，步子放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今天几场？”他问。
“七场。”陈慧姍的声音透著疲惫，“早上六点到现在，除了吃饭就没停过。”
“最后那场天台戏，你说台词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不是演的，是真的抖。”陈慧姍苦笑了一下，“说完那句『我愿意』的时候，我脑子都是空的，都不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
“但你接上了。”
“接上了是因为你说了一句不在剧本里的话。”陈慧姍转过头看著他，“你说『谢谢你愿意』，那句剧本里没有。”
陈浩笑了一下：“即兴的。”
“你即兴的太多了。”陈慧姍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著一种无奈又甜蜜的味道，“每次你即兴，我都得接，接不上就穿帮了。”
“但你每次都接上了。”
“那是因为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陈浩看著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是因为你了解我，知道我会说什么。”
陈慧姍没有接话，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陈浩打开副驾驶的门，让陈慧姍先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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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腿上，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等陈浩发动车子。
陈浩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
回陈园的路上，陈慧姍一直闭著眼睛，但没有睡著。
她能感觉到车子在转弯，在减速，在加速。
陈浩开得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很平顺，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休息的人。
车子停在陈园门口，门卫开了门，车子驶进去，在楼门口停下来。
陈慧姍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陈浩已经从外面把门打开了，站在车门口，手里拎著她的包。
“我来吧。”他说。
陈慧姍下了车，腿有些软，站了一下才站稳。
陈浩关上车门，锁了车，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进了楼。
上了二楼，走到陈慧姍房间门口，她伸手去掏钥匙，在包里翻了半天没翻到。
陈浩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你怎么有我的钥匙？”陈慧姍有些意外。
“上次你放在客厅忘了拿，我帮你收著了，还没来得及还你。”陈浩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陈慧姍走进去，把外套掛在衣架上，人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动都不想动。
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颤著，嘴唇抿了一下又鬆开。
陈浩没有走。
他走进她的房间，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调好了，把浴缸的塞子塞上，热水哗哗地流出来，热气慢慢升起来，浴室里的镜子蒙上了一层雾。
他走出来，站在床边，看著已经快要睡著的陈慧姍。
“水放好了，泡个澡再睡。”
陈慧姍睁开眼睛，看著他。
她躺在床上，他在床边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表情很温柔。
她坐起来，下了床，走进浴室。
热气扑面而来，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大半，温度刚好。
她转过身，看到陈浩站在浴室门口，没有进来。
“你泡吧，我在楼下。”他说，然后转身走了，把门带上了。
陈慧姍脱了衣服，慢慢坐进浴缸里。
热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她靠在浴缸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热水包裹著身体，把一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泡出来。
她的肌肉慢慢放鬆了，肩膀不再绷著，脖子不再僵硬，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一样，轻飘飘的。
她泡了很久，久到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浴巾擦乾了身体，换上睡衣，把湿头髮用干毛巾包起来，走出浴室。
房间里没有人。
她走到梳妆檯前坐下来，对著镜子擦了擦脸，涂了爽肤水和乳液。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是很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比刚才从片场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她吹乾了头髮，梳顺了，站起来走出房间。
楼下客厅的灯亮著。
陈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点心——几块曲奇饼乾和几片切片麵包，麵包上涂了薄薄一层黄油。
牛奶还冒著热气，曲奇饼乾是李姍姍上次做的那种，装在小碟子里，摆得很整齐。
陈慧姍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陈浩把牛奶端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双手捧著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暖暖的。
“趁热喝。”陈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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