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员工们陆续到场。技术区的那群小伙子难得穿上了正装，赵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著。小周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了，比平时在办公室接电话的样子多了一些温柔。刘志远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头髮打了髮胶，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很多。方敏穿著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站在角落里和几个老员工聊天。
宴会厅的墙上掛著携程的logo，白底蓝字，。logo下面掛了一条横幅，上面写著“携程旅行网成立一周年庆典”。横幅是红色的，字是金色的，笔划很粗，很远就能看到。
俞飞鸿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员工和合作伙伴。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是陈浩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平时捨不得戴。王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名单，每进来一个人就在名字后面打一个勾。
“俞总，你今天真好看。”小周进场的时候停下来，看著俞飞鸿，眼睛亮亮的。
“你今天也好看。”俞飞鸿笑著说。
小周吐了吐舌头，快步走进了宴会厅。
合作伙伴也来了不少。林总从香港飞过来了，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看到俞飞鸿就笑著走过来，伸出手。
“俞总，恭喜。一年能做这么大，不容易。”
“谢谢林总。里面请，志远在里面，您跟他聊。”
林总点点头，走了进去。他身后跟著他的团队，那两个老外也来了，穿著黑色的西装，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很显眼。
北方航空的王建国也来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的。他和俞飞鸿握了手，只说了一句“你们这一年走得很快”，就进去了。俞飞鸿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谈判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坐在桌子最里面，面前放著一个保温杯，她说了一堆话，他只回了几个字。现在他专程从北京飞过来参加携程的周年庆。
六点整，所有人落座。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每桌十个人，两百多个座位，几乎全部坐满。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背景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幕布，上面投影著携程的logo和一行字——“携程一周年，感谢有你。”
俞飞鸿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手里拿著演讲稿，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字都记得，但她还是把它带上了台。
主持人王莉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
“各位同事，各位合作伙伴，欢迎大家来到携程旅行网成立一周年庆典。一年前的今天，携程只有一间八十平米的办公室，四个人，一台伺服器。一年后的今天，携程有了一百六十七位员工，业务覆盖全国三十多个城市，服务了超过十万名用户。”
台下响起了掌声。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在喊“携程加油”。
“下面，有请携程创始人兼ceo——俞飞鸿女士，上台致辞。”
俞飞鸿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灯光打在她身上，深红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变成了一种很温暖的、像是夕阳的顏色。她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站在那个携程logo的下方，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她看到了赵磊。他坐在第一排，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尊重，不是佩服，是那种家人之间才有的、不需要说出来的信任。
她看到了刘志远。他坐在第二排，旁边是方敏，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著什么，大概是工作上的事，但她站在台上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会议室里为了预算爭得面红耳赤，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像两个老战友。
她看到了小周。她坐在第五排，旁边是客服部的几个姑娘，每个人都穿得很漂亮，脸上的笑容很真，像是一群出来春游的学生。
她看到了王莉。她站在舞台的侧面，手里还拿著流程表，正在跟音响师比划著名什么。
俞飞鸿把话筒举到嘴边。
“各位同事，各位伙伴，一年前的今天，我在一间八十平米的办公室里，面对著几个人，说我们要做一家在线票务公司。那时候我手里有一份商业计划书，有一个网站的开发方案，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我没有底气。”
台下安静了。
“我没有底气，不是因为我不相信这件事能做成，而是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跟著我做。我不知道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们会不会走。我不知道在竞爭对手打价格战的时候，你们会不会慌。我不知道在伺服器崩溃、用户投诉、订单丟失的时候，你们会不会觉得——这个公司不行了，我要找下家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
“一年后的今天，我知道了答案。伺服器崩溃的时候，赵磊带著技术团队三天没回家。用户投诉的时候，小周一个人接了一百多个电话，嗓子哑了也不肯下班。畅行网上线打价格战的时候，刘志远跑遍了所有航空公司的办事处，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磨。方敏在帐上只有不到一百万的时候，帮我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让我在做决策的时候心里有底。”
她顿了一下。
“携程不是我一个人做起来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用每一个加班、每一个电话、每一行代码、每一张机票，把它做起来的。”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两个人，十几个人，最后所有人都在鼓掌。掌声持续了很久，俞飞鸿站在台上，握著话筒，等掌声渐渐停下来。
“谢谢你们。携程的下一年，我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她把话筒递给主持人，走下舞台。掌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响。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赵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那杯水推到了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水，刚好能入口。
接下来是合作伙伴致辞。林总上台讲了五分钟，说了很多客气话，说携程是他合作过的最有潜力的中国网际网路公司，说他对未来的合作充满期待。王建国没有上台，他的助理上去念了一封贺信，措辞很官方，但最后一句是俞飞鸿没想到的——“北方航空愿意与携程携手，共同推动中国在线旅游行业的发展。”她记得第一次去北方航空谈判的时候，王建国说的那句话——“你们这种做代理的小公司我们见得多了。”
现在他说“携手”。
活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莉走到舞台中央，拿著话筒说：“今天有一位特殊的嘉宾，不能亲临现场，但他一直在关注著携程的成长。现在，让我们通过视频连线，欢迎他。”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画面先是蓝色的，然后出现了雪花点，技术人员在后台调试了几秒，画面清晰了。陈浩出现在屏幕上。
他坐在陈园的书房里，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髮梳得很整齐。背景是书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灯光很柔和，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对著镜头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对著公眾的笑，是那种对著自己人的、温暖的笑。
“携程的各位同事，各位伙伴，大家好。我是陈浩。很遗憾不能到现场，但我的心和你们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
“携程能有今天，是因为有俞飞鸿，和在座的每一位。你们是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开拓者。”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就是一句很简单的、很实在的话。但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有人点了点头，有人鼓了掌。
“俞总。”陈浩在屏幕里看著她，“你做得很好。”
俞飞鸿坐在台下，看著屏幕里他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朝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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