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二楼一扇厚重的钢製安全门被人从內一脚踹开,滚滚浓烟混杂著血腥气喷涌而出。
副官半张脸被熏得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狼狈地衝进走廊,一把將身后几个同样穿著重型护甲的亲信拽了出来。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铁塔般的黑人巨汉,他手里那挺轻机枪的枪管还在发烫。
他们是反应最快,也是距离爆炸中心最远的一批人。
身后,安全门自动闭合,將惨叫和哀嚎彻底隔绝。走廊里,算上副官,只剩下十二个人。
十二个倖存者。
“咳咳……该死!”一个僱佣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摘下头盔,拼命呼吸著新鲜空气。
其他人也纷纷靠在墙上,检查著装备,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茫然。
他们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地,会突然从內部炸开。
就在这时。
走廊中段的天花板上,一处通风口的格柵被人从上方无声地推开。
一根细若无物的风箏线垂了下来。
紧接著,一道身影顺著细线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中央。
“砰。”
一声轻响。
苏名落地,右腿的伤口猛地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踉蹌,左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
鲜血顺著他的裤管,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走廊里顿时安静。
十二名刚刚逃出生天的僱佣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转过头。
他们看著这个浑身是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荒谬和惊疑。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副官眼神一凛,立刻反应过来,抬手就准备下令开火。
但他看了一眼这狭长逼仄的走廊,硬生生把命令咽了回去。
这条走廊不到两米宽,十几个人挤在这里,一旦开火,跳弹和贯穿伤足以让己方先减员一半!
黑人机枪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烦躁地咒骂了一句,一把將碍事的机枪扔在地上,从腰后抽出了一把开山刀。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號。
苏名动了。
他看都没看自己腰间那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步枪,任由它滑落在地。
趁著对方因投鼠忌器而迟疑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右腿拖行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线,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僱佣兵。
那名僱佣兵举著枪,枪口还未完全锁定苏名,就感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
是苏名的肩膀。
八极拳,贴山靠!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名僱佣兵的胸骨应声塌陷下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体软倒。
苏名顺势夺下他手中的步枪,看也不看,反手抡起,用枪托狠狠砸在另一名试图用军刺捅向自己的敌人面门上。
鲜血和牙齿齐飞。
混乱中,两柄锋利的军刺一左一右,狠狠刺向苏名的腰腹。
苏名看也不看,左手抓住刚刚被他砸晕那人的衣领,猛地向身前一扯。
噗嗤!噗嗤!
两柄军刺尽数没入那人的身体。
苏名根本不给对方拔刀的机会,顶著这具肉盾,顶著两把捅穿尸体的军刺,怒吼一声,硬生生向前又撞出一步!
“滚!”
狂暴的力量將两名持刀的僱佣兵撞得连连后退,阵型顿时大乱。
走廊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
苏名丟开那具已经被捅得稀烂的尸体,拔出腰间的剔骨刀,主动杀入了人群。
他像一头受了重伤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他的右腿几乎无法发力,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完全放弃了闪避。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一把军刀划开他的大臂,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一记拳头砸在他的后背,他身体一晃,回身一肘直接顶在对方的心口。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反倒更快、更狠。走廊的墙壁上,被溅射的鲜血涂抹得一片殷红。
倖存的僱佣兵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种伤成这样,还追著一群人砍的疯子!
“滚开!都给我滚开!”
那个黑人巨汉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咆哮一声,像一头髮怒的犀牛,挥舞著蒲扇大的拳头,直接冲向被几人围攻的苏名。
他要用最纯粹的力量,把这个小子碾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苏名不退反进。
拳风及体的剎那,他猛地一侧身,任由那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本就受伤的左肩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苏名眼前一黑,但他硬是咬著牙,借著这股衝击力,身体顺势下沉,整个人的重心低到了极致。
他的右肩,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进了黑人巨汉敞开的怀里。
又是铁山靠!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人巨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其阴损的力道从胸口传来,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了下去。
“呃……”
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双脚离地,无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咚!哐当!”
黑人巨汉巨大的身体像一枚保龄球,將身后三名目瞪口呆的队友尽数砸倒,一片人仰马翻。
走廊里,只剩下最后的四五个人,正惊恐地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
苏名站在堆积的尸体前,左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混合著血沫的唾沫。
他盯著那几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僱佣兵,眼神比西伯利亚的饿狼还要凶狠。
“下盘不稳。”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学人家当肉盾?”
四周一片寂静。
那几个倖存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恐惧。
终於,有人崩溃了。
他扔掉手里的枪,转身就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恐惧是会传染的。
然而,副官始终站在走廊的尽头,一动不动。
他冷静地看著苏名,看著这个几乎已经站不稳的少年。
他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三棱军刺。
“你很强。”副官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可惜,到此为止了。”
苏名没有回话。
他只是拖著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跨过脚下黑人巨汉的尸体,他手中的剔骨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著刀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啪嗒。
啪嗒。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心臟的鼓点上。
走廊的尽头,是副官。
两人之间,隔著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