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箭过后。
齐玄暉放下弓,大口喘息。
仅仅是两箭,他已经感觉到双臂的负荷极大。
筋肉在短时间內承受了太剧烈的拉伸与收缩,產生一股酸痛的感觉。
但他觉得自己还远远没到极限。
第三箭。
这一次,手臂后拉到五成,弓臂弯曲的弧度明显小了。
箭矢离弦时,破空声也弱了几分。
但威力依旧惊人。
箭矢从边缘处飞了出去,隨即钉进后方围墙。
第四,第五箭。
齐玄暉手臂的颤抖加剧了。
酸痛感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衝击著意志的堤坝。
他清晰地感觉到,双臂的筋络正在一下下地抽紧。
他咬紧牙关,將最后的力量压上。
只能將弓拉至四分。
箭矢依旧迅速飞出,深深钉入箭靶。
五箭射完。
齐玄暉將雪铁弓拄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早已浸透全身,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双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內被弓弦震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弯著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扯得肺叶生疼,喉间泛著淡淡的铁锈味.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望向五十步外那个被洞穿的箭靶。
按照降妖司的考核標准,箭矢过靶即算合格。
他这五箭,箭箭过靶。
若是白日考核时用的是这张弓,他恐怕只需要射出一箭,就足以让所有考官闭嘴。
齐玄暉猛吸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清凉感顺著气管压下胸腔的灼热,稍稍抚平了狂跳的心臟。
然后,他手指颤抖的抽出第六支箭。
他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还能不能拉开第六次。
搭箭,扣弦。
肌肉发出痛苦的呻吟,筋络像是被拉到了极限的皮筋,隨时可能崩断。
连气血运转都有几分滯涩,玄阴造化珠散发出的气息,此刻也只能勉强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
弓臂开始弯曲。
一成。
两成。
拉到两成时,齐玄暉的手臂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五指几乎握不住弓弛,扣弦的三指更是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双手的十指无法抑制的痉挛。
他紧紧咬牙,试图再向后拉一寸。
“咯.....
”
弓臂发出轻微的,仿佛垂死挣扎的呻吟。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双臂的力量,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弓弦从指尖滑脱,弓臂“嗡”地一声弹回原状,剧烈的震动顺著弓身传来,震得齐玄暉整条手臂发麻。
第六箭,未能射出去。
齐玄暉顾不得手中的雪铁弓,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喘息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眼前因缺氧而微微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汗水不住的从脸上滴落,在黄土上溅开一朵朵湿痕。
他目光有些涣散的看著手中的雪铁弓,漆黑如墨的弓身,暗红如血的弓弦。
六百斤。
连开五箭,第六箭力竭。
这就是他现在的极限。
齐玄暉在心中默默计算。
若是换成五百斤的大弓,以他现在的力量,或许能连开七次,达到考核七箭合格的標准。
也就是说,他如今的筋力,的確已经摸到了龙筋的门槛。
可谓是真正的龙筋入门。
再进一步,便是真的龙筋小成,届时开五百斤弓如饮水,开六百斤弓也能游刃有余。
寻常人摸到龙筋也极难,更何况还踏入龙筋达到小成。
齐玄暉也是借著用宝药熬煮的练筋药方,一颗將要化精的宝药,三枚残丹,一颗妖丹才摸到龙筋的门槛。
这些资源隨便放在一个普通的武馆弟子身上,都可以说是一个极大的资源。
而他却是全数服下才有如今的力道,足可见龙筋不易。
而他现在,还有一颗尚且没有使用过的炼筋丹药。
那颗从阴气峡谷中的程烈身上所获,与他修炼的《龙虎大壮功》同根同源,这丹药便是专攻练筋的丹药。
而丹药的珍贵,要比上述任何一个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丹药其炼製不易,需要一名炼丹师融合多味天材地宝。
再以独门手法锁住药性,其效力往往更为霸道,且更易被武者吸收。
若是服下....
齐玄暉的眼中隱隱闪过一丝灼热。
若是服下那颗丹药,或许可以直接將筋力推到龙筋小成的境界。
甚至,大成也未尝不可。
届时,开六百斤雪铁弓连射七次,將不再是什么难事。
再等玄阴造化珠为自己练成琉璃骨和铜皮。
他將成为货真价实的顶级三练武者。
寻常三练武者也最多大成,而无论是琉璃骨还是龙筋铜皮,都是超越的大成的圆满。
到时,他或许在整个朝阳城的你啊年轻一代中,都堪称顶尖,足以与那些世家大族倾力培养的天骄爭锋。
齐玄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路要一步步走。
丹药再好,也要在合適的时间以合適的方式服用。
如果自己著急在考核前贸然服用,只怕是会造成药力浪费。
当务之急,是巩固现有的实力,熟悉弓箭的特性,提升射术准头。
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对雪铁弓的连射极限了,暂时无需再使用这把弓箭。
“今日已经力竭,明日用三石的鹿角弓或者四石的金符弓试试手。”
齐玄暉轻轻吐出一口气,稳了稳呼吸,待到胸前的起伏平稳下来,他才重新將雪铁弓提起。
入手依旧沉重,但此刻的他,对这分沉重已有了一种近乎亲切的熟悉感。
他走回小库房,將雪铁弓放回黑漆木架最右侧的位置。
弓身归位的瞬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凶戾气息再次瀰漫开来。
齐玄暉不再感到心悸,反而有一种“此弓当为我所用”的坦然。
他退出库房,带上门。
校场上,夜色已深。
月华如霜,洒在黄土场地上,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远处的箭靶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那两个贯穿的破洞像两只漆黑的眼,静静凝视著夜空。
齐玄暉活动了一下依旧酸麻的手臂,转身朝养静院走去。
他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