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暉接过钥匙,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楚卫士厚爱。”
“应该的,应该的。”
楚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开出花来。
“齐兄弟您先歇著,若有什么需要,隨时到前院找我,我住在进门右手第二间值房。”
他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倒退著出了院门,轻轻將门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养静院里,只剩下齐玄暉一人。
他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秋风穿过庭院,远处隱约传来校场操练的呼喝声,隔著高墙,显得縹緲而不真实。
独享一院。
这是齐玄暉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柳叶村,他和洪师傅同住一个小院,房间更是只有一个窄小柴房,陈设简陋。
他转身走向正房,推门而入。
他將隨身携带的粗布包裹放在床榻上。
里面装著的是洪师傅给的金疮药、解毒散,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
东西不多,却都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他在床踏上躺下,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睡过床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自从出了赵大叔家独自討生活,他身下垫著的,不是堆在墙角带著土腥气的草垛,就是那张自己编的草蓆。
他编的草蓆可不是什么竹、藤所做的精品,而是由稻草或者麦秆做成的。
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是这么编的,手艺粗得很,草梗也没工夫细细捶打软化。
睡在上面,乾燥粗硬的草节隔著单衣,扎得人又刺又痒,翻个身便是悉悉索索一阵响。
夏夜闷出一身汗,糙草梗黏在皮肤上,磨得一片片发红髮燥。
並且也没人会花时间进行维护,草蓆常常都是潮湿甚至有些发臭的状態。
与身下这张坚实、安稳的床榻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別。
目光打量著屋顶上的横樑,心中思绪万千。
他有三日时间。
可以做些什么?
练弓是肯定的,今日那惨不忍睹的中靶率,必须提升。
但除了练弓,或许还能做点別的。
比如......去藏书阁看看。
降妖司的藏书阁,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些基础的武道典籍。
齐玄暉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虽然这是降妖司,但是武道功法或是武功之类的,也不可能大大方方摆在藏书阁,任由降妖司的卫士学习。
在大燕国,功法和武功可是珍贵的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他学到。
想必是需要用功勋一类的东西去兑换。
不过,如果没有功法和武功,那想必至少有些永寧县的山川地理志吧。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没有看过书,永寧县和柳叶村的歷史都是靠人口口相传。
但传言这个东西,他觉得大概是不太靠谱的,远不如书上学来的靠谱。
这个世界的字他大体能认识,至少村医那几本医书上的字,他都能认得七七八八。
多看看书,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总没坏处。
还有那雪铁弓......他想试试。
齐玄暉的眼神,一想到那张漆黑重弓时,不由自主地变得锐利。
可惜白日里校场人多眼杂,他若去试那张五石弓,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要试,也得等到没什么人的时候。
想起楚离特意提到“傍晚之后校场清静”,他就有些心潮澎湃。
齐玄暉揉了揉眉心,將这些纷杂的念头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熟悉环境,养足精神。
他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恋恋不捨的从床榻上起身。
盘腿而坐,练习起蔽日之呼吸法来。
练习拳法的动静太大,容易被人发现,就只好先练习呼吸法。
习惯了在五方山lv3等级的悟性提升,再加上现在玄阴造化珠全力运行太阴真罡功,无暇帮他运行蔽日之呼吸法。
他一时间自主运功竟有些生疏起来。
但很快他就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一遍又一遍的运行。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当空。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隨即是碗碟放在石几上的轻响。
齐玄暉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明白是送饭的来了。
他走到门后,透过门缝看去。
一个穿著灰色短褐、年纪不大的杂役,正將一个木製食盒放在石台上。
那人放下之后就匆匆离去,从头到尾没朝院內看一眼,也没出声。
等杂役走远,他这才开门,將食盒提了进来。
食盒分两层。
上层是一大碗精米饭,米饭上盖著一撮油亮碧绿的炒时蔬。
还有一碟炸的金黄的豆腐块,香气四溢,极为诱人。
最好的还是,另一碗里叠著四块巴掌大的燉肉。
肉是標准的五花,切得方正,红润酥烂,酱色浓郁。
旁边还臥著一个金黄油润的煎荷包蛋。
下层则是三个水煮蛋,另一碗精米饭和一碗奶白色的骨头汤。
汤里沉著几块带肉的筒骨和鲜嫩的冬瓜,热气裊裊,香气扑鼻。
齐玄暉一时间心臟都漏跳半拍,这伙食实在是太好了。
单说著炒时蔬,表面就泛著油花。
而他在柳叶村,蔬菜大多都是水煮的,哪怕清炒也不可能捨得搁如此多油。
更別提那用油炸出来的豆腐块了和足足两大碗精米了。
那四块燉肉,更是油光发亮,一看就知道下了功夫。
这等伙食,他练武之前一年都未必能吃得上一次。
纵使这降妖司再財大气粗,这也绝不是普通杂役或低阶卫士的伙食標准。
齐玄暉將饭菜一一摆在石桌上,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在柳叶村,他和洪师傅的伙食虽不算差,但苦於没什么调味料,肉食也基本都不怎么精加工。
像这样实打实的四大块香喷喷的燉肉,可能得等过年时节才能有的奢侈。
而现在,这成了他未来三日,乃至可能更久的日常。
齐玄暉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地想进降妖司,想往上爬。
不仅仅是为了脱去贱籍,不仅仅是为了出人头地。
就是这口实实在在的肉,这方安静独立的院子都是多少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
他吃光了所有的饭菜,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將碗碟放回食盒,重新提到院门外石几上。
不一会儿,那名杂役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將空食盒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