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鏢头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那笑声未落,他整个人已暴射而出,脚下泥土炸开浅坑,身影快得拖出一线残影。
这速度比刚才那几个鏢师拼命时展现出的,快了何止一筹。
他在泥泞里打滚半生,看够了白眼,受够了盘剥。
內劲武师虽然已非常人所能比,可依旧不过是条力气大些、更能抗揍的看门狗。
聚灵境那道门槛,光靠水磨工夫和微薄积蓄,他穷尽此生也未必能窥见门径。
眼前这妖丹,是他唯一的登天梯,是能把往后几十年腌臢人生彻底掀翻的惊雷。
刀光,乍起!
这一刀毫无花哨,来得又急又快,角度刁钻,直取齐玄暉的咽喉。
齐玄暉眸光一闪,反应同样极快。
他將手中的开山刀横起,迅速迎了上去。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在两刀咬合处迸射四溅。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胡鏢头只觉得虎口一震。
可他毕竟是內劲武师,多年走鏢生涯也少不了生死对敌。
实战中淬炼出的劈、砍、撩、削,衔接得狠辣流畅。
无需细想,便迅速变招。
刀锋一转,斜劈向齐玄暉的肩膀。
齐玄暉见状,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筋力虽大,气血也足,但兵刃招式一道確是短板,平日所练的都是拳脚。
此刻面对这章法凌厉的刀势,手中单刀左支右絀,只能依仗过人的反应与速度勉力招架。
胡鏢头眼中凶光大盛,仿佛已看到妖丹在手,看到总鏢头的交椅,看到眾鏢师敬畏的目光。
一时间他刀势更急,一招“顺水推舟”压住齐玄暉的刀,旋即刀尖一颤,毒蛇般点向齐玄暉咽喉!
就在刀尖即將及体的剎那,后者一直沉静的双眸陡然一凝。
他不再试图以拙劣的刀法对抗,而是猛地沉腰坐胯,脚下如生根般钉住,左手持刀向斜上方奋力一架!
双刀再次狠狠撞击。
胡鏢头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那精妙的后招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是这一滯之间,齐玄暉右拳已如蛰龙出洞,自腰肋间炸裂轰出。
拳锋所向,正是胡鏢头因用力而微微前探的面门!
胡鏢头呼吸一窒,但终究是经验老道,千钧一髮之际,勉强將左臂横拦於面前。
臂上肌肉賁张,其上凝出血红色宛如实质的气血。
隨即他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阵剧痛。
縈绕在手臂上的实质气血,竟伴隨著一阵轰鸣雷声,被一拳打得瞬间消散。
整条手臂更是如同散架一般,完全抬不起来。
胡鏢头心中大为震撼。
这小子,明明没有展现出內劲武师的气血波动。
可这臂力,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炼筋大成。
他甚至没看到对方使用淬炼过的气血。
也就是说,这还只是他常態的一击。
齐玄暉趁胡鏢头心神剧震,左臂暂时废掉的空隙。
双手握紧那柄夺来的开山刀刀柄,由下至上,使出一记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斜斩。
刀锋破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这一刀毫无技巧,纯粹是將他一身沛然巨力尽数灌注其中。
胡鏢头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仅剩的右手拼命將钢刀横在身前,体內残存的气血不顾一切地涌向右手手臂。
“鐺——!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洪亮刺耳的金铁爆鸣炸响。
胡鏢头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跟蹌跌退,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钢刀差点脱手飞出。
手臂更是剧痛钻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气血屏障剧烈波动,险些溃散。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全靠一股狠劲咬牙撑住。
齐玄暉踏步前追,手中开山刀再度劈下。
胡鏢头眼神绝望,却更激发出凶性。
他知道今日已然必死,但就算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他举起右臂抵挡齐玄暉的刀势,右手握紧钢刀决绝地撩向齐玄暉脖颈。
齐玄暉皱了皱眉,正打算变招彻底了结。
以他的反应和速度,这强弩之末的反扑,威胁並不算大。
胡鏢头嘶吼一声,已然是一副同归於尽的架势。
却不料,面前的齐玄暉却是身形微微侧移。
胡鏢头眼中大喜,这小子是个怂蛋,採取不要命的打法,能贏!
一点寒芒,悄无声息的自他视线侧后方倏然出现。
那寒芒之上,竟附著著一层凝而不散,宛如实质的赤红色气息,还没等他想明白,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噗嗤!”
胡鏢头前冲的身形猛然一僵,脸上疯狂决绝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脖颈一侧,一道极细的血线骤然浮现,滚烫的鲜血嗤的一声,自他的脖颈处喷溅而出。
胡鏢头跟蹌著向后退了几步,徒劳的捂住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充血的眼珠死死瞪向身后,瞪著那柄沾血的长剑,以及长剑的主人。
竟是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可以隨意威胁,衣著朴素的年轻男子。
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那一缕赤红气血尚未完全散去这小子,竟然也是名內劲武师?
而且已经能將气血凝结於兵刃之上,所修炼的功法,位阶恐怕不低。
胡鏢头淬骂一声,眼中闪著凶光,举刀直接衝著那男子的脖颈砍去。
既然活不了,那就拉个垫背的。
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让那男子也有些吃惊。
他显然实战经验匱乏,没料到对手咽气前还有如此反扑,一时竟有些发愣。
“轰——!”
伴隨著一声雷鸣,齐玄暉的拳头到了。
这一拳狠狠砸在胡鏢头的胸口。
胡鏢头眼珠猛地凸出,胸腔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紧接著,又是一声伴隨著雷鸣的重拳,砸在他的喉骨上。
胡鏢头凝聚在体表,本就摇摇欲坠的淡红气血屏障,彻底溃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拳头的衝击下开始碎裂。
隨即,只觉得胸口一凉。
那柄附著赤红气血的长剑,再次疾刺而出,精准地贯入胡鏢头心窝。
他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仰倒,激起一片尘埃,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