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而癲狂,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碰撞,久久不散。
普通拷问既然得不到答案,那就別怪张某人心狠手辣。
思绪內的狠话还未说完,便有灰白雾气充斥牢狱之內。
重重幻像將三人彻底吞没。
一个时辰之后,张顺义睁开双眼。
海潮帮暗桩的记忆与他所说基本没有什么错漏。
海潮帮在靖海府的分舵被玄阴观摧毁之后,残部逃散不多,但却也有那么呢十几人。
如今因联繫不上总舵,正是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被人联络,乾脆聚在一起,准备找玄阴观的麻烦。
白骨观余孽的记忆中,白骨观彻底覆灭,再无重建的可能。
余孽们有的投靠了恶魔,有的被其他势力收编,有的流落荒野,苟延残喘。
如今与那些海潮帮分舵一般,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唯独那自称“血河宗”余孽的记忆最为诡异——他的记忆被人为封印了一部分。
张顺义搜魂时,那封印突然炸开,將他的魂魄炸得粉碎,连带著搜魂的张顺义都被震得神识一痛。
但就在封印炸开的前一瞬,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血河宗,余孽,联络,突袭。
他將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白骨观余孽、海潮帮墮化魔人、血魔宗触手,三方勾兑。
偽装成散修与禾山杂役弟子,意图混进玄阴观,里应外合,报上次围攻失利之仇。
钱实在外探查的结果也与客卿们的匯报相互印证。
隱藏在沧江之东某座孤岛上的大部队营地,已经有了大致方位。
距离玄阴观约两百里,乘灵舟半日可至。
岛上有阵法掩盖,若非钱实派出的探子冒死靠近,几乎无法察觉。
翌日清晨。
张顺义召集乔山、刘猛密谈。
化魔峰正殿的大门紧闭,法阵的嗡鸣声从墙壁的符文中渗出,將內外隔绝。
殿中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將三人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张顺义將连夜审问的结果和钱实搜集的情报一一摊在案上。
那些纸张铺了满满一桌,上面写满了名字、地点、时间、计划。
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將玄阴观笼罩其中。
“白骨观余孽、海潮帮墮化魔人、血魔宗触手,三方勾兑,里应外合。”
张顺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乔山和刘猛耳中。
“他们的目標不是双云三县,是玄阴观。”
“他们要的是这座山,这个观,这些功法,这些弟子。”
乔山眉头紧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他的左腿还有些不便,但坐姿依旧笔直,如同一株扎根在山崖上的老松。
“他们的兵力有多少?实力如何?”
张顺义摇头: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钱实的探子回报,沧江之东那座孤岛上的营地规模不小,至少能容纳五百人。”
“领头的应该是血魔宗的人,白骨观和海潮帮的残部多半是被他们收编了。”
刘猛一拍大腿,声音粗重,带著几分怒火:
“那还等什么?点齐人马,杀过去,一锅端了!”
张顺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杀过去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他们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我们要的是斩草除根,不是打草惊蛇。”
乔山会意:“观主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张顺义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用手指在玄阴观和沧江之间画了一条线。
“我打算带两百外门弟子,乘坐蛇骨灵舟,向东而去。”
“对外宣称是清剿沧江沿岸的恶魔据点,实则虚晃一枪,找个地方隱匿起来。”
“敌人见我带走大批人马,观中空虚,必然会提前发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乔山和刘猛脸上。
“到时候,观中就只有苏婉和那六位客卿留守。”
“敌人以为有机可乘,倾巢而出,我们在半路截杀,一网打尽。”
刘猛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乔山却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
“观主,那六位客卿……信得过吗?”
张顺义沉默了片刻。
“信不过。”
他说,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他们刚来不久,根基不稳,就算有异心,也不会这么快动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回来了。”
乔山还想再说什么,被张顺义抬手制止。
“就这么定了。”
“点两百外门弟子,午时出发。”
“苏师妹,你留在观中,监视他们。”
苏婉站起身来,点头接令。
“乔师兄,刘师弟你二人隨我出征。”
乔山和刘猛同时起身,抱拳:“遵命!”
午时,玄阴观山门前,两百外门弟子列队完毕。
他们穿著统一的青色道袍,腰悬法器,背负行囊。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目光闪烁,有人面无表情。
五艘蛇骨灵舟悬浮在半空,骨节分明的船身在阳光下泛著惨白的光泽,如同五具巨大的骸骨。
灵舟的船头各自站著一个操控弟子,手掐法诀,隨时准备启航。
张顺义站在第一艘灵舟的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收紧。
头髮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消瘦的面容。
几日前那场大战的疲惫已经从他眉宇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的、蓄势待发的紧张。
苏婉站在山门前,身后是兮娇和几名锦煞峰的女弟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髮用一根银簪挽著。
脸上没有施脂粉,素麵朝天,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同两盏灯。
“师兄,你这一去,观中就只剩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
张顺义看了她一眼。
“若是事有突变,不要硬守,乾脆撤到沧阴县,与柳师兄一起寻求出路。”
苏婉愣了一下,隨即摇头:
“我不走。玄阴观是你一手建起来的,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家没了,还能去哪儿?”
张顺义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面对列队的弟子,抬手一挥。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