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弟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几日,他们已经习惯了恶魔的进攻,习惯了在法域的庇护下战斗。
但亲眼看到法域全力运转的威力,还是让他们士气大振。
张顺义长舒一口气。
演练结束,刘猛和赵虎回到指挥所,面色比之前轻鬆了几分。
“观主,”刘猛说,“有这法域在,別说五日,就是十日,属下也能守住。”
张顺义摇头:“法域的消耗远超预期。你们最多撑五日。”
他看向刘猛和赵虎,目光严肃。
“五日后,无论我们是否归来,你们都要做出决定。”
“若援军已至,便听援军调遣;若援军未至,便撤。”
“撤?”赵虎愣住了,“撤到哪里?”
“撤回江北。”张顺义的声音平静。
“放弃沧阴县,退守双云。”
“法域带不走,撤离之前,將这两副阵盘带到此处,便能激发我预留在此处的摧毁手段。”
“足以將恶魔拖延三日光景,之后便会將所有积攒的资粮化作毁灭一切的力量。”
“最后再为你们爭取撤离的机会。”
“有陈远在,你们可以在双云重建防线。”
刘猛和赵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
张顺义与柳残阳用一日时间將状態恢復至巔峰。
张顺义服下最后一枚“黄龙丹”。
那是他用数年时间收集的珍稀灵材炼製的,以催熟的鱼龙草精粹为引,以龙血术士之血为媒,药力霸道,能快速回復真气。
丹药入腹,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他咬牙忍住,引导药力在经脉中流转。
三百六十处窍穴同时震颤,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將他的真气尽数回復。
柳残阳则將沧浪剑丸祭炼至心神合一。
剑丸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剑身上那几道逸散的剑气彻底收敛。
青光流转,如同活物。
他闭目凝神,將一缕缕剑气注入剑丸,人与剑之间的联繫越来越紧密,如同血脉相连。
二人还各自准备了逃遁用的符籙和丹药。
张顺义取出一叠定魂符和遁地符,塞进袖中;柳残阳则將几枚护身符籙贴在全身十几处,以备不时之需。
入夜。
张顺义取出白骨法珠,放出一阵灰雾將二人包裹。
那灰雾中混杂著法珠收纳的“灵毒”,能偽装成魔气,骗过恶魔的感知。
雾气翻涌,將他们的身形和气息完全掩盖。
“走吧。”张顺义低声说。
柳残阳点头。
二人从城墙一处缺口遁出城外。
那缺口是前几日被一头狂战魔撞开的,还没来得及修復。
缺口外是一片废墟,瓦砾堆叠,断壁残垣。
灰雾笼罩,將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隱约看到远处恶魔营地的火光。
他们无声无息地穿过恶魔包围圈的缝隙。
那些恶魔或蹲或臥,有的在啃噬尸体,有的在互相撕咬,有的在打盹。
没有谁注意到灰雾中飘过的两道身影。
出了包围圈,张顺义加快脚步。
灰雾裹著他们,向西南方向飘去。
白骨观旧址,在二百里外。
身后,沧阴县城的法域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离开沧阴县后,二人一路向南。
魔气翻涌之后,逐渐將环境扭曲。
非恶魔生物大多收到影响,视觉无法適应新的环境。
如同灰雾一般笼罩著大地,將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视野极差,只能看清前方数丈的距离。
张顺义以灵识探路,將感知延伸到极限,避开零星游荡的恶魔。
柳残阳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脚步轻如猫科动物,落地无声。
行出数里,路边出现一座村庄。
村庄已毁。
房屋倒塌,围墙坍塌,晒穀场上散落著农具和破碎的陶罐。
一株老槐树歪倒在路边,树根朝天,枝叶枯黄。
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被石块封住,但石块缝隙中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渗出。
张顺义路过时,隱约听见井底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什么——被恶魔堵在井里的凡人,或许还活著,或许已经死了。
他救不了他们。
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都不知道。
田野荒芜。
麦田里的麦穗被什么东西踩踏得稀烂,垄沟里积著黑色的污水。
田埂上倒著几具散碎的尸体,已经腐烂得看不出面目,蛆虫在眼眶和嘴里钻进钻出。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臭味,混著硫磺和焦糊的气息,令人作呕。
路边的树木大多枯死,光禿禿的枝干扭曲著伸向天空,如同无数只乾枯的手在求救。
有些树干上长著诡异的瘤状物,顏色暗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器官。
偶尔有乌鸦从树梢飞起,发出沙哑的叫声,在灰雾中迴荡,显得格外瘮人。
张顺义想起几日前,这片土地还有凡人居住。
那些村庄虽然贫穷,但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那些田野虽然贫瘠,但麦浪翻滚,菜畦青青。
那些树木虽然普通,但春发芽,秋落叶,年復一年。
如今,什么都没了。
他加快脚步,將那些景象拋在身后。
行出约三十里,前方出现一片焦黑的土地。
地面龟裂,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如同伤口。
空气中魔气浓度陡然上升,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稀薄的泥浆。
张顺义停下脚步,闭目感应了片刻。
灵识在魔气的干扰下只能探出不到百丈,且模糊不清,如同隔纱观物。
“快到了。”柳残阳低声道。
二人翻过一座山樑。
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的半空中,漂浮著近百座巨岩。
它们大小不一,大的如同小山,方圆数里;
小的只有房屋般大,勉强能站几个人。
巨岩悬浮在半空,高低错落,如同群星悬空。
稀疏的月光洒在它们上面,將轮廓映得清晰而冷峻。
巨岩上隱约可见亭台楼阁。
有的保存尚算完好,飞檐翘角,雕樑画栋;
有的已经坍塌大半,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和半堵残墙。
云雾在巨岩之间繚绕,將那些建筑映得若隱若现,若不细看,竟有几分仙家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