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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批散修回来了吗?”张顺义问。
    赵虎摇头:“还没有。”
    “钱实那边说,最早出发的那批,最快也要今日傍晚才能到沧江南岸。”
    “来回两百多里,就算骑马,也得一天一夜。”
    张顺义点头,挥手让他去了。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著南方那片依旧泛著灰白的天际。
    爆炸已经过去整整一日。
    但那片天空的顏色依旧没有恢復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灼烧过,留下了一道永不褪色的伤疤。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傍晚时分,钱实匆匆赶来。
    他手中捧著一块巴掌大的残片,残片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熔融,像是被高温烧化后又冷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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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隱约可见几道扭曲的符文,符文的线条粗獷而有力,与玄阴观常用的符纹截然不同。
    “观主,”钱实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散修在灰雾边缘捡到了这个。”
    张顺义接过残片,翻过来。
    背面刻著一枚徽记——一朵浪花托著一轮残月,残月的缺口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禾山宗聚魂峰的標记。
    他见过这个標记,在柳残阳的玉佩上,在崔森交代的情报中,在那些从府城传来的只言片语里。
    “果然是她。”他低声道。
    钱实没有接话。
    他知道观主说的“她”是谁——禾山聚魂峰內门,高芷君。
    张顺义將残片收入怀中,目光落在钱实脸上。
    钱实的面色比平日更加凝重,眼窝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的衣袍上沾著灰烬和泥土,袖口处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那散修人呢?”张顺义问。
    “在客堂候著。”
    钱实道,“属下已让人好生招待,等他歇够了,再细细盘问。”
    张顺义点头,又问:“还有其他消息吗?”
    钱实摇头:“派出去的人,大多还没回来。”
    “回来的那几个,能带回来的消息也寥寥无几——白骨观周围五十里被灰雾笼罩,进出不得。”
    “附近灵气紊乱,法术难行。”
    “附近城里打听到的消息,便是曾有飞遁的流光趁夜直指白骨观方向,但无人敢深入。就这些。”
    张顺义沉默片刻,挥手让钱实退下。
    钱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观主,”他说。
    “属下觉得……这次的事,怕是不小。”
    张顺义没有回答。
    钱实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第二日,流民开始涌入。
    最初只是三五成群,沿著官道从南边走来。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有的拄著木棍,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
    一个老妇人的头上缠著布条,布条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一个中年汉子用独轮车推著瘫痪的老母,车轮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地响,每一步都像在碾著骨头。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著婴儿,婴儿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张著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气音。
    到了午后,人流越来越密,从三五成群变成十几人一拨,从十几人一拨变成几十人一队。
    官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挨著人,人挤著人,有哭喊声,有叫骂声,有孩子的啼哭声,有老人的呻吟声。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陈远站在南山安置区入口,脸色铁青。
    他连夜带人將南山脚下的几排空置棚舍清理出来,又在空地上搭了几十顶帐篷。
    本以为能应付个千把人,没想到第一天就涌来了近两千。
    “观主,”他对著传讯符牌说。
    “人太多了,安置区快满了。”
    张顺义的声音从符中传来:“再开放几处荒山,暂且搭建窝棚。”
    “粮食从库房调,不够就去本地大户家里拿,但有不忿先杀后论。”
    “药材也要备足,受伤的人不少。”
    陈远应下,正要掛断,张顺义又补充道:
    “让刘猛带夜叉眾去维持秩序。”
    “人多眼杂,难免有浑水摸鱼的。”
    陈远心中一凛,知道观主担心的不仅是秩序,还有海潮帮和白骨观趁机混入的暗桩。
    “属下明白。”
    他收起传讯符,转身望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夕阳西斜,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將整片南山笼罩。
    第三天,单日涌入的流民超过三千。
    南山群落人满为患,棚舍和帐篷早已不够住。
    陈远只得让人在荒山上临时开闢了几片空地,砍树搭棚,铺草为床。
    有手艺的流民自发组织起来,有的垒灶,有的打井,有的编草蓆。
    一个老木匠用捡来的废木料做了几辆板车,用来运送伤者和物资。
    一个老郎中在棚区中央支了个药摊,用仅存的药材为伤者诊治,药不够了,就让人去山上采些草药充数。
    张顺义亲自下山查看。
    他走在人群中,穿著寻常的道袍,没有显露身份。
    流民们或坐或臥,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哭泣,有的在低声交谈。
    双云县城地处平原,若非城墙阻隔,怕是要被那日的衝击波推平。
    就算如此,也是如同地龙翻身。
    大半房屋成了废墟。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蹲在窝棚前,手里攥著一把泥土,嘴里念叨著什么。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著一个空空的襁褓,目光呆滯地坐在路边。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间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顶上画著烟囱,烟囱里冒著烟。
    张顺义在一个窝棚前停下。窝棚里躺著一个少年,十五六岁,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敷著一块湿布。
    他的一只胳膊用夹板固定著,夹板是用树枝削的,绑带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怎么回事?”张顺义问旁边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眼圈一红:“房子塌了,砸的。”
    “他爹为护他,被房梁砸中了后背,当场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哭起来。
    张顺义沉默片刻,蹲下身,將手搭在少年腕上。
    一缕真气探入,却发现並非是普通病症。
    与之前派出去的火工道人是同一个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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