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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尘和包宪成谈了许久,又歇了半宿,天亮时才换了一匹马,往永年驛而去。
    永年驛站还和之前一样,破败简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驛站四周起了许多简易的营帐。
    营区外面还有许多裹著红头巾、手持长枪的兵士巡逻。
    看到这装扮,江尘就知道他没找错地方,白莲教起义军战斗时大多统一著红巾,也是因此被称为红巾军。
    江尘立刻打马朝著驛站骑去,还没靠近,站在官道旁的哨卫立马喝道:“谁!”
    同时暗处数柄长弓也立刻对准了江尘。
    江尘立刻翻身下马,对著前方喊道:“请稟告普开坛主,就说三山镇故人江尘想来求救,还请一见。”
    “见我们坛主?”那哨卫左右看看,似有些不信。
    另一人顺势接话:“这里好像確实是坛主的家乡,我去通稟,你在这看著,莫让他进来。”
    说完立刻转身,留下其余哨卫仍旧对著江尘。
    只不过手中的武器还是放下来了,江尘是孤身一人来的,倒不至於让他们太过警惕。
    见到有人进去通传,江尘也基本確定了李定祥就在里面,心中稍定。
    果然,没多久,那回去报信的人就上前对江尘说道:“坛主让带你进去,跟我来吧。”
    说完又扫了一眼江尘道:“马匹和长枪得留在外面。”
    江尘顺势把武器马匹留下,交给他们看管,自己走进了白莲教的中军大营。
    说是中军大营,实际还是那座很破败的永年驛站而已。
    这驛站在驛丞一家死完、李定祥又走了之后,就彻底废弃了。
    永年县经歷两次劫城,也根本无力维持。
    中途,江尘索性让包宪成派人占了下来,用作往赵郡传信的据点。
    但白莲教过来之后,又將其重新夺了回去。
    江尘推开那驛站外的护栏,走了进去,正见到一人站在院里。
    听到动静,才回头看过来。
    江尘看著那张脸有几分眼熟,应该就是那个冒雪为他送信的李定祥。
    可细看之下,那双眼眸中再无之前的怯懦、小心翼翼,取而代之是一股凶狠和戾气。
    仅以气质论,已经和当初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且看著江尘,並未说话。
    江尘只能走上前去,主动开口:“是李定祥兄弟?”
    “是江大人?”
    “算什么大人,我只不过小小一个监镇,连朝廷的正官都算不上。”
    说著,脸上又带著些许歉意:“出事的那段时间,我正去安邑城处理事情,没能帮上忙,抱歉。”
    这话似是让李定祥想起了往事,继而开口:“现在想想,也还好江大人没在,否则反倒会让你为难了。”
    “现在,也到了我亲手给月娘报仇的时候了。我会让那个人,亲自跪在这里磕头认错。”
    李定祥说话声音狠厉,几乎要將牙关咬碎,明显那股恨意已经在他心中发酵,变成了终难磨去的执念。
    江尘一时无言。
    不过很快,李定祥脸上那股凶戾就消失不见。
    转而朝著江尘伸手:“但江监镇跟那些人不一样,当年冬日那一锅羊肉的恩情我也不敢忘。
    还请坐下,我让人上些好酒好菜来。”
    江尘这次过来有求於人,也不好拒绝,只隨他进驛站里坐下了。
    两人在屋內稍坐,酒菜就端上来了。
    说是好酒好菜,但也只是周边的粗酒,几碟素菜,还有羊腿被切成两半,分给两人。
    看得出来,白莲教的日子过得並不怎么富裕。
    李定祥还是亲自给江尘倒酒:“我们白莲教都是穷苦百姓,过惯了苦日子,江监镇莫要嫌弃。”
    江尘接过酒,仰头一饮而尽:“我当初也只是个山野猎户,一家老小不死在灾年,也得被徭役赋税逼死。”
    这话倒没扯谎,若不是他穿越而来,江家確实是前途未卜,说不得也在那个灾年,被逼得往別处逃荒去了。
    李定祥嘆了口气:“那江监镇的运道要比我好多了,我也是被征了徭役,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累死,我嚇得一路往北跑。
    一直跑到了这最北边,碰到了月娘,还碰见了监镇,本以为从此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说到这时,李定祥脸上又露出狰狞的表情:“可谁曾想,遇见一个因为我姓李便要杀人的恶贼!”
    “天下姓氏何其之多?凭什么我姓李便惹怒了他?!他还想让我姓江!”
    “我当时就应了,我当时明明就答应了,他却还是杀了月娘!”
    李定祥声音打颤,江尘心中也是一颤。
    照李定祥这么说,月娘之死还跟他有些关係。
    恐怕是因为李池发现了自己与李定祥走得近,迁怒到他身上去了!
    难怪,难怪李定祥这次见他之后,神情这么冷淡,恐怕心中也怨了他几分。
    可他又何其无辜,但却又无从辩解,只能想著说什么开解一下他。
    但李定祥仍旧自顾自地开口:“谢谢江大人帮我保住了这处驛站,给我留了一处念想,大恩不言谢,都在酒中了。”
    他走时將月娘及其一家葬在了驛站后方,江尘还遣人在旁边建了围栏,只是尚未立碑。
    江尘终究是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举杯与其共饮。
    酒过三巡后,眼见李定祥要一醉解愁,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实话实说,定祥兄弟,我这次找你是有事相求。”
    “哦?”李定祥抬眼看来:“难道江监镇与李池有什么交情,想让我不要动手?”
    “定祥兄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那李池只有仇无恩,怎么可能为他求情?这次过来,是求定祥兄弟救命。”
    李定祥嗤笑一声:“求我救命?我一个叛军头领,哪里能救江监镇的命?”
    看得出来,他嘴上虽未说,心里却真是连江尘一起恨上了。
    江尘只得苦笑摇头:“去年整个北方旱灾,情形有多悽惨,定祥兄弟应该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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