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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鸿朗距离三山镇越来越近,望向那城墙时,心中难免有几分苦涩。
    他好不容易归乡任职,先任县丞,又散尽家財合併两县、升任县令。
    本想在乱世之中靠自身的才学,於士族夹缝中谋一席之地,有朝一日说不定能去洛京任职,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可没想到,兵乱荒年接踵而至,治下两县尽数荒芜、百姓十不存一。
    自己沦为光杆县令,莫说治理县域,连出城都要步步谨慎,时时提防流匪。
    如今连保证家眷安稳活著都成问题,一时间有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什么才学谋划,精通算计,到了这乱世,还是不如手中有兵马。
    与此同时,江家內院,几乎三山镇所有核心成员都到齐了,正准备议事。
    而院外,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
    今日怎么说也打退了攻城,江尘回城就下令犒赏全军,除了没有酒水外,所有吃食敞开供应。
    同时命人即刻为所有今日登城杀敌的將士造册记功。
    一律按军功授田,战死之人的抚恤银两,也要在三天內核发到户。
    江尘政令一下,除了镇衙內负责统计战功的文吏,其他人全都沸腾起来。
    特別是打死那些甲士后,更让他们觉得那些看著唬人甲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一定能再次把镇子守下来。
    至於对方是不是官兵,他们这样算不算造反,则完全没人考虑。
    他们不知道那什么是士族,但知道在哪能吃饱饭。
    而在沈朗有意的宣传之下,他们已经觉得三山镇落到这些人的手中,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別处那样年年灾荒的样子。
    所以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守住三山镇!
    外面的欢呼声,自然也感染了在院子正中议事的眾人。
    胡达尤为振奋,他今天可是亲手用铁骨朵將数个身穿全襠鎧的人砸下城墙。
    铁骨朵在头盔上一砸,甲没碎,人命就已经没了!
    此时重新坐到桌前,兴奋开口:“尘哥,咱们应该能守下来吧?”
    什么全襠鎧,精锐部曲,说的那么玄乎,看来也不过如此。
    江尘摇摇头:“这次我们也只是打了个措手不及,明天他们有所防备就难了。
    对面要是准备火油,藤牌就不能用了。”
    赵云騫能想到的,他自然也可以想到,只要用火油罐扔上城墙,那他的藤甲兵就没办法在城墙上站著。
    而对方完全可以在五十步外安然火攻,藤甲藤牌遇火即燃,而且一燃一片,根本没法在城墙上站住。
    胡达立刻开口:“我们还有那么多两襠甲呢!”
    三山镇如今的主力甲,仍然是两襠甲,已经有了快五百副。
    虽然比不上全襠鎧,但只要穿上,不被命中要害,手持铁骨朵,在城墙上以多击少,起码能做到一换一。
    可到现在,江尘也没让人用出几副两襠甲。
    沈朗在上方缓缓开口:“赵氏、李氏要是知道我们能从铁门寨外弄到大量铁料,还有能力批量造甲,下次来的就不是这么多人了。”
    胡达张了张嘴,闷闷说道:“不拿出来用,我们拼死造出那么多甲冑不是白造了。”
    沈朗淡笑道:“不是不用,而是一旦用,就必须一鸣惊人!让他们见到后,就再不敢轻易来犯!”
    江尘点点头:“这是我早前和镇丞详谈过的,赵昭远这次来得太急,我们確实没做好准备,只能暂且示弱。”
    要是能再给他半年时间,水泥必定能造出来,骑兵和步卒也能差不多形成战力。
    那时候就算是赵鸿朗带一千甲士来攻城,他也要正面碰碰看。
    胡达仍旧觉得憋屈:“那明天他们用火攻,咱们总不能放弃抵抗吧。”
    铁骨朵虽然对甲有用,可速度却不如横刀快。
    要是没法持盾披甲,正面对上肯定是不占优势的。
    “破阵弩用得怎么样了?”江尘忽然问道。
    顾二河立刻开口:“很早就派了专门的一支十人队练习,效果不错,如今他们能够熟练使用,一刻钟至多可以发出五箭。”
    江尘点点头:“不错,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能用得上。”
    什么甲兵步卒,在破阵弩面前还不是如同纸糊的一样?
    “可是……”丁平面露犹豫,“破阵弩再强也只能守住一面城墙,他们完全可以换到东面和西面攻城。”
    破阵弩的威力他们自然是见过,那已经算是中型的守城器械了。
    只能说陈泽此人太过紈絝,居然能从武库里將这种东西拿出来,还落到江尘手中。
    但其威力虽然大,缺陷也很明显。
    其一便是上弦,最低也得三四个普通青壮才能转动沉重的实木绞盘。
    再装箭、校准瞄准,最快也要盏茶功夫才能射出一发。
    上弦的间隙里,破阵弩就是个死物,別说反击,连调整角度都做不到,一旦暴露,也极易被针对。
    其二是转向极笨,射界狭窄。
    一旦定下位置,战斗中几乎无法移动。
    江尘为破阵弩建的箭塔在南面城墙后方,其本身的射界也不过正面四十五度,最多只能防住一面城墙。
    对方反应过来后,绕道其他几面城墙攻城就是了。
    江尘开口道:“今晚派人去抢修拒马和壕沟,就留南边留个缺口,让他们从南面进,其他两面墙……”
    江尘稍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死守。”
    眾人尽皆沉默,要面对那批身穿全襠鎧的甲士死守。
    必定要付出大量的伤亡,但好像.....也没有別的手段了。
    “倒也不用太过悲观,我们的滚木、热油都准备了够多,小心防备,应该能守得下来。”
    “而且他们想要用火攻,也没那么容易,起码得先准备火油。”
    说话时,他的目光看向田谦。
    田谦立刻起身答话:“他们退兵之后,立刻就有数骑往长河村和葛家庄方向跑去,远远看到是在搜什么东西。只不过应该是一无所获。”
    长河村以及葛家庄,不论人口和物资,能用的全部运到了三山镇。
    不能带走的物资或是老弱病残,要么暂时转移到上林泊,要么就近躲进山里。
    他们往这去,怎么可能有所收穫。
    “那他们接下来应该就会往清平渡口或者永年县找了,胡达,你试试在河道阻截,只试试就行,一有不对,立马退回城去。”
    胡达立刻起身:“是!”
    “田谦,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马跟我说。”
    “顾二河、丁平,你们明日分別守东西两面城墙,赵昭远再折损些人手,估计就要考虑求援或者坐下来谈了。”
    “万一他还是求援呢?”胡达还是不解!
    为什么江尘和沈朗都这么篤定?赵昭远会跟他谈,还会答应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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