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下令开门,找了十几个团练將饭菜运到赵昭远的营地。
这其中最惹眼的就是用几个木架抬著、烤得焦黄流油的全羊。
如今晚风初起,一阵阵香辛料混著羊肉的香味隨风飘散。
城墙上值守的团练眾人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几十人扛著大锅羊肉,一路走到赵昭远营地前半里位置。
有人大声呼喝道:“赵大人,我们监镇让人送饭来了。”
赵云騫听到声音,骑马带著一队步卒前来,送饭的三山镇乡勇立刻远远退开。
临走时还不小心打翻了一坛酒,酒香四溢。
赵云騫扫了一眼,开口道:“怎么才这么点?没看清我们有多少人吗?!”
那人远远回话:“回大人,镇子上现在也缺粮,这些也是我们从牙缝中省出来的!但监镇特意嘱咐了,给大人们烤了三只全羊,还准备的酒水,诸位大人请用!”
“放你娘的屁,给个吃食都抠抠搜搜的,赶紧给我再弄几份来!”
送饭的连忙弯腰拱手:“是是是,我这就回去稟告监镇!”
说著也不等赵云騫回话,带著手下眾人疯也似的跑回三山镇。
赵云騫面色不快,但还是一挥手,让手下步卒將东西抬回营中。
刚烤出来的羊肉,还特意撒了大量的香料,那味道一进入营地,就顺著晚风扩散开来。
那些被临时徵召过来的乡勇,平日里別说吃肉,连饭都吃不饱。
如今隔著几里地都闻到了肉味,一个个站起身体,勾著脖子往中军大营看。
有人一边拼命咽著口水,一边发问:“那是给我们送的吃的吗?”
“做什么鬼梦呢,那些都是大人们吃的,下辈子才能轮到咱们!”
“也是。”
乡勇营的眾人也只能闻著味,都从怀里掏出带来的乾粮,蹲在地上就著水袋干嚼著。
梗著脖子將乾粮咽下去时,目光不由得开始往三山镇瞥。
赵昭远徵召他们过来时说的,每个人只要带三天乾粮。
之后只要打进镇子去,就能大吃大喝,拿到赏钱。
若是立功的,还能分到田地!
谁不知道去年三山镇没有遭灾,反倒是大丰收,里面不知道存了多少粮食。
他们也不知道三山镇里有没有白莲妖人,只知道里面有很多粮食,这就够了!
赵昭远刚將自己的一身盔甲卸下,赵云騫迈步进了主帐,语气有些不满:
“吃的送来了,但只够两百人。其中有三头烤羊,说是献给公子的,闻著倒是不错。”
那香味,的確与他往常吃的羊肉不同。
赵昭远走出大帐,目光扫过木架上油光鋥亮的烤全羊、冒著热气的肉汤,还有散落的几坛酒。
笑道:“我在帐里就闻到这香味,確实和別处的羊肉不同。”
“我听说碧树酒楼中的一道名菜就是江尘做出来的,他要是当个厨子,说不定比当监镇更在行。”
李云騫也笑道:“那我留一只羊进来,其他的给兄弟们分了?”
甲士营的眾人目光早已紧紧地锁在那堆吃食上,也不住地咽著口水。
他们平日里吃的自然比寻常百姓强得多,可酒肉之类也得逢年过节或者上官赏赐才能尝到。
赵昭远却摇头:“所有的羊肉、肉汤、酒水,全部分给后面的乡勇营,甲士营一点都不许动。”
话一说出口,围著的甲士营眾人立马骚动起来。
赵云騫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公子,咱们的弟兄披甲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饿坏了!”
这些乡勇都是强拉来的,犯得上给他们吃这么好?”
赵昭远瞥了一眼远处缩成一团、探头探脑的乡勇营:“先给他们一点甜头,明日攻城让他们冲在前面。”
说著斜眼看向赵云騫:“而且江尘要是在吃食里下毒怎么办,你敢吃吗?”
赵云騫眼皮一跳:“我们可是奉令而来。”
“行了,他要是把军令当回事,也不会让我们在外边过夜了,赶紧去吧。”说话时已经去巡视营房,再不看那些吃食一眼。
赵云騫只得下令,让人把东西抬到后面去。
甲士营眾人听到要把吃食全给乡勇营,心中自然愤愤不平,但还是依令上前。
甲士们抬著烤架、扛著酒罈往乡勇营的方向走。
赵云騫骑马跟在后面,高声喊道:“赵曹掾有赏,所有人分肉分酒了!”
原本蔫头耷脑、缩在后面啃乾粮的乡勇们瞬间炸了锅。
他们一路上连顿饱饭都没吃上,此刻闻著扑鼻的肉香,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粗糙的手接过滚烫的羊肉,顾不得烫就往嘴里塞,油顺著下巴往下滴;
有人分到了一小口酒,立马灌入喉咙,顿时眼睛眯了起来。
“谢赵大人,谢赵大人!”
赵云騫在旁边巡视,开口道:“我得到消息,三山镇已被白莲妖人占据,明天只要能隨我打进城去,酒肉管够!另外还有钱財、女人、田地上赏赐!”
人群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表忠心。
虽说两百人份的饭菜分到乡勇大营,每人也只能分到一小口酒、一小块肉。
但原本瀰漫在乡勇中的惶恐与不满,还是被衝散了大半。
有人啃著羊肉就对著赵昭远的方向连连作揖,还有人拍著胸脯喊著要立功。
本来颇为散漫的乡勇,士气竟然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反倒是前方负责分发的甲士营,一脸轻蔑地看向这群饿死鬼似的乡勇。
赵昭远站在营门前,看著乡勇们狼吞虎咽的模样,指尖摩挲著腰间佩剑的剑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江尘这点小恩小惠送得倒是正好,省了他不少安定军心的功夫。
今夜这些人吃饱喝足,明日就负责填壕沟、搬拒马。
江尘在城墙上站著,手里端著一碗羊汤。
羊汤鲜美,如今又即將入夏,吃得他满头大汗。
城墙上的守军也是换防的第二波了,刚吃饱了饭上来,一个个脊背挺直。
远远看著那群狼吞虎咽抢夺吃食的乡勇,心里不由得嗤之以鼻。
確定他们和之前的那些流匪没什么区別后,白日里的那几分恐惧也彻底消散。
江尘也看到赵昭远將他送去的那些吃食全分给了带来的那些乡勇,
忍不住嘆了口气:“他还真敢吃啊,早知道多给点的!”
江晓芸伸著脖子往外看,嘻嘻笑道:“二叔放心,我去药铺把所有的巴豆粉都拿出来加进去了!他们一人吃一口,今天都得拉一夜!”
巴豆这东西加多了,虽然看不出来,但入嘴发苦。
可惜那些被招募来的饥民,不知多久没喝过肉汤了,哪里能尝得出来味道区別?
就算是尝出来了,汤进了嘴,恐怕也是捨不得吐出来。
江尘点头:“那就好。”
话说到一半,扭头看向江晓芸:“你怎么又跑城墙上来了!”
江晓芸撇了撇嘴:“我给你和阿爷送吃的啊,你们又不下去吃饭!”
江尘看著手里的碗,刚刚竟然没注意,是从她手里接过来的。
但还是一拎她后颈:“赶紧下去,再不准往城墙上跑,否则就上山去!”
江晓芸立马乖乖站直:“是!”
说完,接过江尘手里的碗就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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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浓云遮月。
周清霜一身黑衣劲装,勒马立在三山镇侧门外的林子里。
她身后是十二名精选的斥候,人人跨著战马,背挎长弓,腰间別著牛角號与铜锣;
再往后是五十余匹驮马,隨行的士卒腰间別著火把,背上只有一个包裹。
里面是厚厚一叠铁片,掛到马尾上,自然哗啦作响。
江尘骑马站在旁边,对周清霜叮嘱道:“衝过去射两箭,放把火就行了,別衝进去,更別被衝散了。”
“知道。”周清霜淡淡应了。
江尘回头看向赶驮马的眾人:“你们就不要靠得太近,拉著铁片在后面跑圈就行,该撤的时候,第一时间往回跑。”
“是!”
这批人为首者是此前在伏熊寨受训的精兵,名叫孙金贵。
之前也跟著胡达在外打过仗,由他带著这些人,江尘也稍放心些。
看著天,时辰还未到,江尘笑著看向周清霜:“有名號吗?”
“什么名號?”
“你现在不能露真名,总要有个江湖名號打掩护。像胡达是立地人屠。”
虽然他们一出手,谁都能猜到是江尘派的人,但面上总得打著旁人的名义。
周清霜摇了摇头:“没有。”
“你二哥叫插翅虎,你就叫玉面娇龙怎么样?”
周清霜从身后取出面巾戴上:“可以。”
她並不怎么在意,反正只是个名號,今夜过后就用不上了。
自从周长青离开之后,她性子便愈发清冷。
江尘也习惯了:“那祝周姑娘一切顺利,如果赵昭远敢追出来,我会正面牵制住他。”
周清霜压著声音吩咐,冷冽清晰:“隨我出战。”
眾人低声应了,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往敌军营地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