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卿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一直以来表现出的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使她无法去想像自己此时被心爱之人看到落魄的模样,那高傲无比的少女心臟,在此刻突然停了一拍。
就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
握住了她的心臟,抓住了她的弱点。
像是剑刃抵住了她的脖颈,长刀支立在她的肩头,这是比威胁到生命更令苏幼卿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是那铁链牢牢地將她的身躯束缚著,少女拼命的低下头,想要去躲开对方那看向她的眼眸。
所有的欲望都在此消匿,苏幼卿此刻只是想钻进土里,像是只螃蟹一样將自己埋起来,只会吐泡泡。
祈安会想些什么?
苏幼卿此刻的脑海中空白一片,她发现对方正在擦拭她滴落的眼泪,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要去看祈安的表情。
失望,嘲弄,不屑......那些预想中的表情並没有出现,眼前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连唇角都抿成了一道直线。
他只是在感慨。
苏幼卿果然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复杂女孩。
她恶毒,凶狠,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手段一不仅仅是对他,对自己同样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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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苏幼卿很公平。
但这样的公平又建立在对方那沉重,疯狂的爱上,这让祈安有些窒息,他很难去理解苏幼卿的思维和逻辑。
祈安能看到那铁链在少女的身上烙印出的痕跡,那不断溢出的黑色雾气升腾著,流淌著,仿佛炙热的雾气,光是他接近,便能感觉到那炙热,刺痛的触感。
很难想像苏幼卿是靠什么忍耐过来的。
也怪不得她如今一直穿著长袖的红裙。
少女因为急促,使得没有来得及褪去那身红裙,漆黑的铁链所带来的炙热的刺痛,烧灼著她的衣服,令那鲜艷的红裙出现了漆黑的孔洞,而在孔洞之下,是她那还未癒合的伤口,一道又一道。
“不.....不要看,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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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卿摇动著脑袋,拼命地挣扎著,可却迟迟无法挣脱那蚀骨的铁链,为了防止自己因为疼痛而受不了挣脱,少女让这铁链只有在阴气被吸收大半后,才能放她离开这里。
所以她现在,根本做不了任何反抗。
就像是被铁链拴著的幼犬。
此刻的苏幼卿褪去了往日的所有傲慢,低语著,乞求著,想要让祈安不要再看自己这落魄的模样。
“我现在......很丑,所以不要看......求求你...
明明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人”,可此刻苏幼卿却半跪在祈安的脚下,银髮垂落,遮挡著那落魄的眼眸。
“很疼吧?”
祈安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伸出手,去触摸那漆黑炙热的铁链,只是刚刚入手,便有一阵急促的刺痛袭来,烧魂蚀骨。
“没有......才不是,你走,你出去,你滚啊——
少女那啜泣低鸣的声音越大,甚至从原本的哀求变成了嘶吼,她抬起头,赤色的双眸恶狠狠地盯著祈安。
就像是幼犬在呲牙,装出恶狠狠的模样,想要驱逐眼前突兀闯入,不守规矩的意外来客。
但在不擦拭掉泪水的情况下,反倒是泪眼汪汪的,没有半分凶狠,反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你就是靠这个保持清醒的吗?”
祈安感受著被灼烧的痛苦,另一只手躲避著苏幼卿那左右乱咬的牙齿一她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只有能试图去撕咬祈安为她擦拭眼泪的手指,好试图將对方劝退。
完全没有想过此刻,倒是从落魄变成了另外一种更耻辱的样子。
“不要你管,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哪怕是苏璃月也管不到我,你凭什么擅作主张闯进来,我才不需要你的怜悯呢“
苏幼卿此刻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但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便后悔了,但最后的倔强却令她无法道歉,收回自己所说的话。
苏幼卿並没有什么別的意思,她只是......不想让祈安看到这个时候的她。
她不需要怜悯。
至少现在不需要。
所以,她张著脖子凶巴巴地撕咬著,而祈安似乎厌烦了对方那躲闪的目光,没有躲避苏幼卿的撕咬,反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拇指,伸向了少女的下顎。
在下一瞬间,苏幼卿察觉到自己似乎咬到了什么,浓郁的血腥味道袭来,她呆愣了片刻,发觉自己正死死地咬著祈安的拇指,下意识地想要鬆口。
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少年的拇指伸进了她的口腔之中,另外四只手指紧紧握著她的下顎,控制著她的脸庞,使得那唯一能挣扎移动的位置被对方牢牢地禁住。
有铁锈味道的液体自她口中蔓延,对方那健硕的手臂死死地控制著自己的脑袋。
“好好回答我,每天夜里都会这么做吗?”
祈安依旧选择无视苏幼卿的威胁,他的眉角抽动了瞬间,苏幼卿这条幼犬的牙齿比想像中的还要锋利,但此刻,他没有心思顾及这份疼痛,而是平静地凝视著对方的眼睛。
他知道苏幼卿曾经的恶。
於情於理,他都不应该原谅她,看到她此刻的痛苦,应该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但仔细想想,那些少女的恶大多都发生在回溯过的存档中,如今的这个“苏幼卿”,並没有走向某个极端。
所以,那些祈安记忆中的苏幼卿所做过的“恶”,能强加在如今这个“苏幼卿”身上吗?
祈安不知道,他只知道苏幼卿一直在改变。
这种改变他能看在眼里,对此生出的並不是爱和感动,而是对她毅力的感慨,为她不惜一切改变的倾佩。
“才不是呢,你不要.......自作多情,现在的行为都是我的偽装,只是想要换取你的同情和怜悯,你最好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我是个不知不扣的坏女人。”
苏幼卿被祈安抓握著下巴,无法躲闪开对方的视线,因为害怕继续用力会使对方加深疼痛,於是只能拼命支撑著口腔,张大著嘴巴,用著断断续续的声音回答道。
“求求你.......別再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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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的眼眸垂落。
虽然苏幼卿没说,但是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对方这拼了命都不改口的模样,已经算不得是在撒谎了,而是在嗔怪,在嘴硬。
此刻两人的身份再度发生了转变,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祈安才是无恶不作的那个反派,在折磨著银髮的落魄仙子。
看到了苏幼卿那晕红的眼角,晶莹的泪水在止不住的滴落,无论怎么擦拭都擦不乾净。
“苏幼卿,我记住你现在这个模样了,永远都不会忘。”
白衣少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一祈安本就不是个极致理性的人,任谁在这种情况下,心境都会受到情感的侵扰。
他只是做出了这个时候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在乎前因,不追问后果。
他收回了滴落鲜血的手,继而缓缓向前伸出,连同著另外一只感受著漆黑铁链的手臂。
在阴暗,生满著赤红色彼岸花的月宫地下。
少年的身躯拥抱住了落魄的少女,怀抱著她滚烫又柔软的身躯,感受著她身上那炽热刺痛的铁链。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把你体內的阴气分给我一点,这样也许能让你好受一些。”
祈安的脑袋交错在苏幼卿的脖颈,少女的身躯很“薄”,像是一张纸,不断滴落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苏幼卿有些愣神,那想要让祈安离开的恶毒话语卡在了嗓子之间,那將对方手指咬破的愧疚感也有所遗忘。
少年的身上有著一股清凉,似乎能削减她阴气,紧紧相拥的时候,那无法忍受的痛苦似乎消失不见了。
“你最好不要在再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不然我就把今天你落魄的样子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娇滴滴爱哭的傢伙。”
祈安平缓地威胁道,威胁的又阴冷又凶恶。
而苏幼卿则是將自己的脑袋倚靠在对方坚实的肩膀上,沉默了许久。
“嗯。”
她用微不可觉的声音回答道。
好在,祈安听到了。
云天宫內。
灵云摇动著尾巴,呆愣地看著前方,心中隱隱有些许不安。
沟槽的祈安,见面敘旧都没有敘多久呢,怎么人就没了?
关键是你给我的任务我该怎么完成?
糊弄墨芷微,你说的倒容易,墨芷微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你这个沟槽自己有没有能够將她完全.
忽悠的过去的时候啊?
皎白的小狐狸沐浴在月光下,幽怨地想著。
而就在此刻,沉寂已久的云天宫大门被缓缓推开,青衣女子的脚步迈入老旧的青石砖上,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少女左顾右盼,似乎有些疑惑,紧接著,她向前来到了神殿前,看向了那正在眺望远方忧鬱的小白狐。
“灵云前辈,祈安呢?”
“阿巴阿巴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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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云在装傻子,而且不像演的。
“哦。”
青衣少女若有所悟,脸上浅浅的笑容收敛,不过却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来到了庭院之中,坐在了藤椅之上。
双腿交叠,起伏的身体曲线隱没在黑夜之中,如冰般的眼眸看向前方,用清冷的声音说道。
“那我在这里等他,等他忙完正事..
“
“再回来.....
”
完啦灵云眺望著天空,这月亮可真月亮啊,这星星可真星星啊,这云可真云啊,这祈安也是真没救了呢..
它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谁让它只是一只小狐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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