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卿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什么状態。
少女的眼睛有一丝迷离,像是高烧中晕乎乎的状態,红润的唇紧紧地抿著,她坐在床上,手臂揽住她的小腿,缩成了一团。
【红孽仙】的诅咒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更加猛烈。
亦或者是那对於“求爱”的诅咒,早就贯彻了她的人生,以至於她早就习惯了那疯癲的状態,有些不太適应如今的状態。
【红孽仙】的诅咒並非是固定的,至少从苏幼卿年幼的时候,她並没有感到这份血脉所带给她的危害。
年幼时体验的“喜”。
对於苏璃月的“惧”。
刁蛮跋扈时的“怒”。
担忧恐惧中的“哀”。
漠视生命里的“恶”。
这些苏幼卿都体验过,而在最后,却卡在了“爱”这一关,以至於她处於漫长时间的疯癲之中,完全寻找不到清醒的苗头。
而如今,她终於理解,明白,拥有了“爱”。
更加汹涌的“欲”也隨之而来。
其实,“欲”可以算是七情中最好解决的一个,至少如果去询问苏璃月,她会这么说。
这也是她当初行事极端的原因,苏璃月杀死了星宫圣女,满足了自己的妒欲:占有了苏幼卿的父亲,补充了她的色慾;成为了月宫的宫主,完成了最后的权欲。
只要不恪守本心,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红孽仙】中的欲,根本就不算什么难题。
但是苏幼卿不知道。
她刚刚了解了什么是爱,以至於大脑还没有反应和意识过来,不断地抑制著自己的欲望,想要让自己继续保持清明。
如果她体內的阴气被月宫地下宫殿中的铁链吸收还好,可是距离上一次苏幼卿拔出阴气,已经过去了快十二个时辰,哪怕是冥石也难以抑制那溢出漫涨的阴气和欲望。
所以,苏幼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了,她的灵识向外探察,隔著仅仅一个墙壁,想要去偷窥另一间屋內的祈安......
然后。
她就傻眼了。
咦,祈安呢,那么大一个祈安呢,刚才还在对面那间屋子里呢,怎么现在人没了?!
在下一刻,她的灵识转而扩大,毫无掩盖地笼罩了整个云天宫,发现了正躺在庭院上,仰头望著繁星的祈安。
“我给你讲啊,虽然我这一千年来一直都在无所事事,但是云天宫的八卦我倒是了如指掌,就比如那星宫的司命,实际上是前任圣女的女儿,和苏幼卿有著血缘关係.
“”
“云道人的成仙路比起苏璃月的也不逞逊色,你以为那个老傢伙淬云宫那么多有教无类的精怪的干什么的,还不是因为他的道途正是要教化万物..
“”
“再给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
祈安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之前的灵云那么胆小,生怕被人砍成臊子了。
它得知了这么多八卦內幕,想要弄死它的人估计不在少数。
然而就在它要开口的时候,一道探查的灵识袭来。
剑术通心,祈安亲身经歷过前世之后,对於前世的剑术理解不能说是全然了解,但也八九不离十,自然地就能分辨出这道窥探来自於哪里。
而欲言又止的灵云则是捂住了自己的嘴,阿巴阿巴起来。
他们的视线一同望向了那云天观內,苏幼卿的房间。
而此时此刻,苏幼卿也从房间探出了脑袋,银髮隨著晚风飞舞,看向了庭院內的一人一狐。
她抿了抿唇,整理了片刻皱褶的红裙,拍了拍那微霞的脸庞,推开了房门。
就这么自顾自地走了过来,没有解释任何理由,行事刁蛮霸道。
少女在月夜下,蹲在了祈安的身边,没有第一时间和他说话,而是揉了揉那白狐的头顶。
“乖狗狗,我有话要跟你脚下的人说,现在能请你换个位置吗?”
银髮的少女露出了灿然地微笑,而在下一刻,眼眸低垂,声音压低,语气威胁中夹杂著逼迫:“况且,这是你想踩就能踩的地方吗,给你数三个数,三......
”
灵云炸了炸毛。
苏幼卿这个傢伙,变脸都不需要时间的吗?怎么能这么自然而然地表演出两幅面孔。
而且它才不是狗呢!那种愚蠢的生物怎么能与狐狸相提並论,而且它还不是一般的狐狸,被视为聪慧和机敏的瑞兽白狐!
灵云怒从心中起,摇动著尾巴就站了起来,三步两步地跳到了云天观的神像之上,缩著尾巴绕成一团。
前一世它从小就看著祈安长大,犹如是父母看著自家孩子渐渐成长。
结果祈安作为云天仙剑,对男女之事並不上心,明明修仙界內追求他的仙子一抓一大把,却只在意自己手中的剑。
灵云才不会干涉祈安的姻缘呢,哪怕苏幼卿是月宫的疯子,但至少长得还不错,这一世他桃花运那么旺,再怎么说也要成一个吧。
才,才不是怕你呢。
灵云默默地想著。
直到祈安的身边空无一人,苏幼卿才鬆了一口气,夜晚的晚风吹拂著她那躁动的身体,砰呼作响的心臟不知为何舒缓了些许。
月夜冷风袭过,少女的大脑冷静了些许,她低垂了眼眸,自然而然看向了白衣少年的眼眸。
苏幼卿发现,祈安似乎变了,这里的变並非指他的容貌有所改变,而是他的气质多了抹出尘,犹如出鞘的剑,锐利又乾净。
看上去......更加美味了。
奇怪,这是什么念头?
苏幼卿有些疑惑,她单手支著腰,俯瞰著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
轻笑著:“怎么,学习我在月宫的躺法呢,怎么,是不是这么躺著很舒服?”
少女弓身,向前探去,银白色的髮丝垂落在少年的眼前,內心那燥郁的心情顿时消匿无踪。
“是啊,很舒服。”
祈安回答道,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去苏幼卿的宫殿,少女拉著他的手,在红毯上躺了一整个下午,无所事事。
苏幼卿歪了歪脑袋,也有样学样,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一身红衣落在了青石砖上。
“有点凉。”
“晚上凉一点,是很正常的。”
“有点硬。”
“这里又不是你的宫殿,没有地毯..
”
“不过有你在身边,感觉比月宫的寢殿还舒服。”
苏幼卿枕著自己的手臂,侧歪过头,看向祈安。
看著对方那不同以往的眼神,她眨了眨眼:“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人都是会变的,不过,我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快,这才刚刚一晚上。”祈安挑了挑眉,问道:“这么晚了,你突然出来干什么?”
“哦...
“”
苏幼卿低垂了眼眸,转过了头,低声吟吟道:“有点想你了.
”
还没等祈安说话,少女又快速地补充上一句。
“以及......我有个问题...
”
“什么?”祈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苏幼卿仰望著天空,看著璀璨的繁星,一身红衣与少年的白衣交融在月夜之下,她眼眸颤抖,问道:“我知道你之前討厌我,我也知道我之前做的事情很恶劣,可是,你说,人都是会变的..
“”
“如果我就此变得正常,你会......喜欢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