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云黝黑的眼眸呆呆的看向前方。
它似乎在这一刻有些忘神,小狐狸有些疑惑,白衣少年的口吻格外的熟悉,令它想到了云天宫落雪的那一天。
小狐狸的心里有些伤感,它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选择性遗忘这个世上的事情了。
它开始不愿与人类接触,选择了封闭自己,独自一人守在云天宫中,把它的延续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明明之前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它喜好热闹,乐於和他人接触,喜欢摇著尾巴在云天宫內巡逻,享受著被那些道士崇敬,被当成仙兽的感觉。
自己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白狐在月夜下,摇了摇脑袋,一身映照著月华的洁白绒毛流顺的划过,它盯著眼前握剑的白衣少年,以及他那似曾相识的眼神。
脑海中轰的一下,回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一句话。
“从今天起,將由我全权指导你的修炼,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云天宫中,仙兽白狐落在某个人的肩上,有些趾高气扬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怎么哭了?”
祈安看著眼前立在神像之上,尾巴停止了摇动,就那么僵在那里的白狐灵云,看到了它眼角晶莹的泪水。
“呜呜呜,你这个死鬼!”
而在下一秒,白狐横空跳跃,四肢扑在了祈安的肩上,泪眼汪汪地开口。
“你他喵的回到故乡赴死,能不能別拉著一只小狐狸,你知道身边的人突然死亡,对一只小狐狸会產生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我还要处理你的尸体,把我从以前乐观阳光开朗的小狐狸给干抑鬱了。”
灵云喋喋不休地说道,似乎想要诉尽这上千年的委屈。
“我只是一只小狐狸而已,这根本不是小狐狸应该承担的事情..
“”
“好了。”
祈安伸出手,摸了摸灵云的脑袋:“抱歉。”
“等等。”
灵云持续不断地说了半天,才突然抬起了头,眼眸中满是疑惑。
“先让我確认一下,你是人还是鬼,这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咦,奇怪,怎么你长得和之前一模一样,我却没有第一眼认出来你呢?”
白狐低喃著问题,眼神打量著眼前的白衣少年。
对於这一点,祈安也有些不太明白。
毕竟他和姬冷音轮迴相杀了那么多世,如果容貌一直没有改变的话,无论是从旁人的记忆,亦或者流传下来的图像中,总会有所记录。
就算灵云傻傻的,但在曾经见到自己时,也不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和曾经的那位云天剑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於是,祈安便只能將这种情况归咎於成仙之路的大手,它会改变旁人对於自己和姬冷音的认知,除非主动提起,没有人能够意识到他们能够不断地轮迴重生。
“对啊,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一直没有把我认出来,这是不是你的问题?”
祈安顺手將灵云从肩上拽了下来,放到了怀中,想要逗一逗它。
“6
“”
灵云的眼眸一愣,思索著祈安说的话好像有道理,它之前对祈安的態度似乎一直很冷淡,为什么它没有认出来,这不应该啊。
它支支吾吾了半天,找补道:“在你死后,我回到了云天宫,封印了和你相处时间的记忆。”
“因为如果在云天宫內想起你,我会很难受,难受到吃不下饭,难受到总会莫名其妙落泪,这简直是一只仙兽,瑞兽的耻辱。”
灵云环顾著四周,开口解释,但总觉得用封印记忆来解释为什么没有认出祈安有些牵强,如果羈绊够深的话,哪怕区区记忆的封印也是能破开的啊,不要小看友情的力量!
於是它继续找补:“不过你现在和之前相比,也有些不同......不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灵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贫瘠的智慧有些无法弄清楚如今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著曾经的故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你有没有听说过转世重生?”
祈安並不打算瞒著灵云,灵云是他自前最为信赖的存在,哪怕是墨芷微苏幼卿都无法与其相比。
“听过倒是听过,只不过转世重生的人怎会留有记忆,更別提你和之前长得一模一样.......”
灵云小声嘀咕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我登仙的方式。”
祈安开口解释:“能够不断地转世重生,而且每一次转世都会有相同的宿敌和我竞爭,直到最后分出胜负。”
“哈?”
灵云一愣:“你还真的要成仙了?”
“什么叫还?”祈安闻言,不由得反问。
“哦,就是之前还没有认出你的时候,机智的本狐猜测你是某位仙人或者大能转世,所以才会在你用拋钱幣威胁我的时候,选择相信你...
”
灵云思索道:“怪不得我会觉得你值得信任呢,哪怕是在我还没有认出你之前。”
此刻的小狐狸似乎开朗了许多,哪怕它仍然没有弄明白祈安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重逢的喜悦洗刷了它千年来枯燥孤独的內心,灵云似乎又恢復了往昔的模样,神采奕奕。
“只是因为你被我拿捏住了吧。”祈安无情地戳穿了灵云的谎言。
“哪有,明明是我感受到你的气息,不要小瞧我们两个之间的羈绊啊!”
灵云哈了哈气,从祈安的手中跳出,来到了少年的肩上,一如往日。
“所以,你成的是什么仙,怎么连我都不知道这条途径?”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祈安摇了摇头,他虽然回忆起了前世种种,但今生的记忆依旧隱没在迷雾之中,那些回忆像刻意隱没掉了这条成仙之路的名字,一直没有提起。
“你还能不知道啊?”
灵云皱了皱眉,思索道:“你说你一直相同的宿敌和你竞爭这条成仙之路,该不会那个人是.......”
小狐狸猜测著,眼神幽深,祈安浅笑一瞬,心想著灵云还是能抓住重点的嘛,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笨。
“不会是苏幼卿吧?”灵云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祈安:“嗯?”
“难道是苏璃月?”
祈安:“哈?”
“实在不行就只有墨芷微了,总不可能是寧晚歌吧?”
祈安:“....你有本事再说一个其他的人名。”
灵云眼眸一沉,透露著智慧的光辉:“我早就看溯月那个老东西对你不怀好意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是几世仇敌,苦命鸳鸯...
”
祈安敲了敲灵云的脑袋,手感熟悉,没有留手。
小狐狸吃痛,伸出手捂著自己的脑袋,但因为爪子太短,连自己的耳朵都摸不到,只能委屈巴巴地盯著祈安。
“下次回答问题,不要用排除法了。”祈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无奈:“是姬泠音,那位空宫圣女。”
“对对对,我早就看她对你不怀好意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是几世仇敌,苦命鸳鸯......
灵云点了点头,眼眸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辉。
祈安对於灵云却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只是用怜悯地目光看向它,揉了揉它脑袋上的绒毛,心想它都这样了,不如惯著它一点。
“虽然你不记得这条成仙路的名字,但是我清楚有一个傢伙一定知道。”
灵云似乎想到了什么,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个傢伙虽然性格恶劣,举止粗俗,但不可否认,它博古通今,知晓的隱秘是最多的。”
“你是说......云宫仙兽,那只黄鼬?”
“噶?”灵云睁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像你那样蠢蠢的。”
祈安瞥了灵云一眼,一人一狐就这么在空寂的云天宫庭院內席地而坐,那有著悠悠歷史的青石砖千年未变,隔绝著时光,见证了相同的一幕。
“所以,前世的我死后,玄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祈安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泥土,就这么在庭院內倒下,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沐浴在相同的星光之中。
圣洁的白狐的身上浮现起浅金色的花纹,它端坐在少年的身上,轻轻摇动著尾巴。
“还能怎么样,魔门的门主死了,正派的魁首也死了,那来之不易的和平只是维持了短暂的时间,整个玄界便再度变得混乱。”
“虽然没有像之前那般激烈,但爭斗还是在每个角落发生,整个世界乱成了一锅粥,持续到了如今。”
“哦,对了,你死后,云天宫便没有人能够顶住大梁了,或者说有人不想看到正道魁首一职一直落在云天宫內,处处针对,以至於云天宫衰败的很快,几乎在歷史中销声匿跡,附属的四宫反倒是愈发强盛.......
”
“別看现在云天四宫中还算平稳,实际上在四宫之外,玄界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著难以想像的变故...
”
“世道已经乱了很久了..
“
灵云缓缓地说著,祈安静静地听,过往千年的往事就像是滴落在幽静水潭上的一滴水珠,泛起了数不清的涟漪。
明月,星空,白狐,少年。
时间仿佛也没有过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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