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顶楼那间宽敞却冷清的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苏明月一直紧绷的肩线瞬间垮塌下来，她几乎是跌进宽大的办公椅里，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窗外，帝都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勾勒出都市钢铁森林的轮廓，却照不进她此刻內心的阴霾。
“咚咚。”
两声克制的敲门声后，秘书温以寧抱著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她看到苏明月的样子，脚步放得更轻，但语气依旧平稳专业：“苏总，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已经將委託意向和初步要求，发给了所有长期合作以及信誉良好的公会。目前，除了一家表示需要评估，其余……已全部正式回绝。”
意料之中。苏明月放下手臂，眼底带著淡淡的血丝，声音有些沙哑：“帝都那几家顶尖的呢？黑曜、夜梟、苍穹之盾……他们有什么回应？”
“有的。”温以寧上前几步，將精心整理过的几份报价单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最顺手的位置，“这是他们的初步报价方案。夜梟和黑曜给了正式回復，苍穹之盾等三家只给了口头预估区间。”
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拿起最上面那份標註著“夜梟公会”的烫金文件。夜梟，帝都猎人公会中毫无疑问的巨头之一，作风强悍，要价也向来“顶尖”。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报价栏。
目光触及那行数字的瞬间，苏明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千……万灵能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纸张被捏紧的细微声响。紧接著，“砰”的一声闷响，苏明月的手掌重重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文具轻轻跳动。
“五千万元灵能点！他们还真敢开口！”苏明月胸口起伏，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怒意，“一个状態完好的魔將级树魔核心，市面公允估值也就在八百万到一千万灵能点之间，溢价收购也就一千五百万顶天！猎杀一只五千年树魔，哪怕算上风险、损耗、团队佣金，三千万已经是极高的预算！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温以寧屏息静立，没有接话。她知道，总裁的怒气並非仅仅针对这份报价。
苏明月快速翻阅了剩下的文件，黑曜公会，五千三百万；另一家大型狩猎公司，五千五百万，且要求材料优先购买权……越看，她的心越往下沉，脸色也越发凝重。
这些业界巨头仿佛心有灵犀，报价无一例外地高高筑起门槛，將她急需的希望死死挡在外面。
她再次无力地向后靠去，椅背承接住她所有的重量和疲惫。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一角，那里压著一份简单的资料简报，首页上，“黑龙狩猎公司”几个字映入眼帘，旁边还附有一张抓拍的模糊侧影——那是他们那位神秘的年轻会长，夜冥。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毫无来由的念头：找他，或许可以。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黑龙狩猎最近风头是很劲，在穹顶商业区强势立足，可他们也正被“忘川”组织盯上，麻烦缠身。
天闕集团虽然规模不小，但主要业务集中在生物科技与高端医疗，在武力与地下世界的阴影中，根本无法与“忘川”那种庞然大物抗衡。贸然接触，很可能引火烧身。
“苏总，”温以寧注意到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联繫黑龙狩猎？他们能在穹顶站稳脚跟，还接下不少硬茬委託，实力应该不差。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下午在灵能网的委託公示板块看到，已经有好几家公司，公开向黑龙狩猎发布了委託任务。我们多加一单，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吧？”
苏明月猛地坐直身体：“有人给他们发委託？还是公开的？”
“是的，数量还不少。虽然大部分是精英级、统领级的常规任务，但其中確实夹杂著几单明確要求猎杀领主级，甚至有一单疑似针对魔將级魔物的探索任务。看起来，他们承接的標准不低，筛选也严格。”
苏明月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迅速打开桌上的电脑，登录灵能网內部平台，调取委託公示信息。纤细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萤光映亮她专注的脸庞。
然而，隨著查阅的深入，那点微光渐渐被审视与瞭然取代。她看得很快，尤其关注那几个发布高难度委託的僱主名称及背景。
“果然……”片刻后，苏明月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嘲讽与无奈的弧度，“我就知道，『忘川』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任由对手安然成长。”
温以寧不解：“苏总，您的意思是？”
“你看这几家发布高风险委託的公司，”苏明月用指尖在屏幕上虚点了几个名字，“『深蓝矿业』、『远航物流』、『科里森生物』……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业务各异。”
“但深蓝三年前秘密更换过大股东，远航的董事会里有几个人背景很模糊，科里森更是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往来。”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都和『忘川』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至少是受其影响或控制的。”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秘书，眼神锐利：“『忘川』先前想用经济封锁和市场挤压对付黑龙，逼他们接不到委託，自生自灭。”
“现在看来，这招效果不彰，或者黑龙背后有別的支持渠道。所以，他们换了策略——不是不发委託，而是发『特定』的委託。”
温以寧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那些高难度的委託，本身就是陷阱？他们想在任务执行过程中……”
“在危机四伏的秘境、荒野，发生任何『意外』都再正常不过。”苏明月接过话，声音低沉，“这是一个阳谋。不接，黑龙狩猎就真可能被逐渐边缘化，失去信誉和客户”。
“接了，就要直面那些委託背后可能隱藏的杀机。他们现在接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亡命之徒，不惜赌上一切搏一条生路；要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