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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著,那白光如心臟般搏动了一次。
    “咚——”
    整个黑暗球体隨之震颤。
    第二次搏动。
    “咚——!”
    黑暗球体表面出现裂痕,不是物理的裂缝,是“无”的领域被“有”强行撕开的、概念层面的破损。
    第三次搏动。
    “咚——!!!”
    白光炸开。
    而在白光最中心——
    勇次郎。
    或者说,曾经是勇次郎的“某种东西”。
    他双臂下垂,胸前被剐去大片皮肉,露出下面微微颤动的肋骨和內臟。左脸皮肤被抹除,露出森白的颧骨和一只完好无损、仍在燃烧炽白光芒的眼球。
    但他站著。
    在绝对虚无的中心,在足以抹除存在的混沌归灭中——
    范马勇次郎,站著。
    “哈……”
    他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著血沫,带著內臟碎片,也带著一丝近乎癲狂的笑意。
    “这才像样……”
    话音未落,他残破的身躯向前倾倒。
    但在彻底倒下前,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插进地面,五指深深抠进混凝土,稳住了身形。
    单膝跪地,低头,喘息。
    但脊樑,挺得笔直。
    黑暗完全散去。
    以韦陀生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个直径百米的完美半球形深坑出现在大地上。坑壁光滑如镜,深达二十米的所有物质,钢筋、水泥、土壤、岩石,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地质层裸露在外。
    坑內空无一物。
    没有灰尘,没有碎屑,甚至没有空气流动的微风。
    那是一片“乾净”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领域。
    而在深坑边缘,勇次郎单膝跪地,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最精密的銼刀从头到脚打磨过一遍。
    他还活著。
    儘管胸前敞开可见內臟,儘管左脸露出白骨——
    但那具躯体里,心臟仍在跳动。缓慢,沉重,每一下都像战鼓,迴荡在死寂的废墟中。
    “咳……咳咳!”
    刃牙从碎石堆中挣扎爬起,每动一下左半身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顾不上查看自己可怖的伤口,焦急地望向勇次郎的方向——那里烟尘未散。
    花山薰撕下身上残破的衬衫布料,草草包扎在血肉模糊的双臂上。布条迅速被鲜血浸透。
    突然,他浑身肌肉绷紧,猛地转头望向巨坑另一侧边缘,那双总是凶悍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如临大敌的凝重。
    就在这时——
    沙……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巨坑边缘传来。
    那脚步声如此轻盈,却又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月光穿透渐渐散去的烟尘,如舞台追光灯般洒落坑边。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
    他穿著一袭月白色的古典长衫,在月色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泽,仿佛真是用凝固的月华织就。
    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漾开涟漪般的柔光。脸上戴著一面恶鬼面具——狰狞的獠牙、怒张的双目,在月光下泛著玉质的温润,与那身月白长衫形成诡异而和谐的对比。
    面具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静謐。
    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束在脑后,几缕未束起的髮丝在夜风中轻扬,拂过面具的边缘。
    他就那样静静地佇立著,微微垂首,俯视下方直径百米的虚无坑洞,以及坑外重伤的三人。姿態优雅如月下謫仙,与周遭血肉横飞的战场格格不入。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
    无波无澜。
    仿佛眼前这宛如神罚现场的毁灭景象,不过是一幅稍稍残破的画卷。
    此人正是忘川组织核心之一,“玉罗衣”。
    他目光先是落在那片绝对虚无的坑心——那里曾是他平起平坐的同伴、“禪魔”韦陀生存在世的最后痕跡。
    面具之下,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轻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看了三息,他视线缓缓移开,扫过巨坑,最终落在远处废墟中。
    那里,范马勇次郎正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撑起残破不堪的身躯。
    动作很慢。
    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带来新的伤口崩裂,鲜血从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中涌出,將他染成一个血人。右臂尤其惨不忍睹——小臂呈不自然的扭曲,白骨刺破皮肤裸露在外,仅靠几缕筋肉牵连。
    但他终究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却如不倒的山岳。
    然后,他抬起头。
    烟尘被夜风吹散,露出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额角一道伤口深及眉骨,鲜血淌过眼眶,但他没有眨眼。
    眼眸穿过瀰漫的血色,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锐利、狂野、燃烧著近乎实质的不屈战意,直直地、毫不退避地迎上了玉罗衣俯视的目光。
    视线在空中碰撞的剎那——
    玉罗衣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后微撤半步。
    很细微的动作,若非顶尖武者几乎无法察觉,但確实发生了。月白长衫的下摆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漾开涟漪,他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倒竖而起,面具下的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慄。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此刻的勇次郎,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不是实力层面的压迫,而是更原始的、食物链位置上的碾压。
    就像一个常年高踞庙堂的贵族,突然在自家后院遇见了一头淌著涎水、牙缝里还塞著血肉的剑齿虎。
    不过,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玉罗衣深吸一口气——面具下传来极轻微的吐纳声——將那股源自本能的惊悚感强压下去。他重新站定,目光逐渐凝重,但语气依旧平淡如古井水:
    “好一个范马勇次郎。”
    声音透过面具,带著些许空洞的迴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你比我情报中写的……还要危险。”
    “留你不得。”
    最后四字吐出时,温度骤降。
    话音未落,玉罗衣十指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十根修长的手指在月色下微微一颤,指尖便凭空凝聚出十道“丝线”。
    完全透明,在月光下仅因光线折射而偶尔泛起极淡的七彩晕光,细如蛛丝,却让看见的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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