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钵盂。
佛光舍利。
金刚砂。
净光珠。
几件袈裟。
还有日光菩萨最后掏出来的贴身净光玉佩。
这些东西在西方教不算顶级家底,可对於现在穷得主殿漏风的须弥山来说,已经是能让准提和接引肉疼好几年的存货。
结果现在,全堆在方寸山洞府门口。
他这个准提善尸,还得赤著上身给盘古殿熊孩子清点。
这不是羞辱。
这是把他的脸撕下来,让他自己拿刷子刷乾净,再贴在白狮子屁股上。
菩提祖师很想闭眼装死。
可林武的弒神枪还在旁边。
林戩的天眼还亮著。
林大圣骑著白狮子在洞府门口慢悠悠转圈。
林焱蹲在火堆边玩紫火,时不时抬头闻他一下。
林煌坐在石阶上,抱著金算盘,一副小帐房等开工的模样。
逃?
他往哪逃?
他这方寸山已经被刨了灵脉,烧了仙鹤,抢了蒲团,连门都快没了。
再逃,怕是连善尸身份都保不住。
菩提祖师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第一件东西。
那是一颗佛光舍利。
他刚碰到,心里又是一痛。
这舍利虽然不是圣人所出,却也是日光多年苦修凝聚出来的净光根基。
在西方教,能拿来给大罗弟子稳固道心。
现在却被林煌嫌弃成“成色一般”。
菩提祖师声音发涩。
“佛光舍利一颗,內含净光法则,可助太乙金仙稳固元神。”
林煌低头记帐。
“估价多少?”
菩提祖师咬牙。
“至少五万极品仙石。”
林煌抬头。
“你再说一遍。”
林焱掌心紫火噗地冒高了一点。
菩提祖师立刻改口。
“若按盘古殿折价规矩,约两万。”
林煌满意点头。
“这还差不多。”
菩提祖师心里在滴血。
两万。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林大圣骑著白狮子经过,低头问:“老头,你是不是捨不得?”
菩提祖师强笑。
“贫道与西方教並无关係,捨不得什么?”
林焱抬头。
“你笑得很假。”
菩提祖师脸一僵。
林戩淡淡道:“心跳快了。”
菩提祖师差点跪下。
这孩子的天眼,怎么连心绪波动都能看?
林武更直接。
“別耽误。”
菩提祖师低头继续清点。
第二颗舍利。
第三颗舍利。
每报一次价,他心里就疼一次。
林煌还不是普通记帐。
他会追问。
“这东西能不能拿回家给弟弟妹妹当夜灯?”
“会不会藏禿驴念经声?”
“能不能砸人?”
菩提祖师每次都要压著火回答。
“可净化心绪。”
“不会自动念经。”
“不適合砸人。”
林大圣听到“不適合砸人”,立刻嫌弃。
“那就是废物。”
菩提祖师眼皮乱跳。
在盘古殿孩子眼里,不能砸人的法宝就不值钱。
这价值观到底是谁教的?
答案不用想。
林玄。
绝对是林玄。
清点完舍利,轮到金刚砂。
菩提祖师打开袋子,里面金光细碎,蕴含佛门淬体之力。
“金刚砂两袋,可炼製佛门护体法器。”
林煌伸手捻了一点。
“扎手。”
林焱凑过去闻。
“臭。”
林大圣拿金箍棒戳了戳。
“不硬。”
三句话,直接给金刚砂判了死刑。
菩提祖师忍不住道:“此物若由大罗金仙以净火炼製,可成金刚护甲。”
林武看了那袋砂一眼。
“挡得住弒神枪吗?”
菩提祖师沉默。
林戩又问:“挡得住天眼吗?”
菩提祖师继续沉默。
林焱笑了。
“挡得住我的火吗?”
菩提祖师捂住胸口。
“挡不住。”
林煌一锤定音。
“废砂。”
“折价三千。”
菩提祖师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两袋金刚砂,在须弥山至少能换三万极品仙石。
到了林煌嘴里,成了三千。
更可怕的是,他还得点头。
“合理。”
林煌满意地记下。
菩提祖师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合理个屁。
可他不敢说。
接下来是净光珠。
这珠子確实有裂纹。
日光菩萨平时拿来护身,关键时刻能挡一次大罗金仙全力攻击。
菩提祖师刚想报高一点,林煌已经用五色神光扫了一遍。
“里面裂了三层。”
林戩天眼又补了一刀。
“核心也裂。”
林焱伸手烤了一下。
珠子咔嚓一声,又裂开半寸。
林焱无辜地眨了眨眼。
“它自己坏的。”
菩提祖师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煌直接记帐。
“破珠子一枚,折价五百。”
菩提祖师眼前一黑。
五百。
这已经不是折价。
这是火葬。
林大圣骑著白狮子晃过来,低头看了看。
“五百都贵了。”
“这玩意儿拿回去给俺妹妹当弹珠,她都嫌硌手。”
林煌想了想,认真点头。
“那改三百。”
菩提祖师终於没忍住。
“已经报了价,岂能隨意改动?”
林煌抬头。
“你有意见?”
菩提祖师看了看弒神枪,又看了看天眼,再看了看紫火。
“贫道只是觉得三百更准確。”
林焱点头。
“老头懂事了。”
菩提祖师胸口又是一闷。
他现在连维护西方教残破法宝价格的资格都没有。
清点袈裟时,羞辱感更重。
日光菩萨带的几件袈裟,虽然不是锦斕袈裟那种极品,却也都是佛门弟子的体面法衣。
结果林焱刚闻一下,就后退半步。
“臭。”
林大圣立刻道:“烧了吧。”
菩提祖师嚇得赶紧拦。
“不可。”
林煌皱眉。
“你又宝贝?”
菩提祖师心里一紧。
他不是宝贝。
他是怕袈裟里还有西方教禁制,被烧出来继续暴露。
可这理由不能说。
“这些袈裟虽不值钱,但可拆成金线。”
“金线能织软垫。”
“给坐骑垫背,也算不浪费。”
林大圣眼睛亮了。
“给俺大狮子垫背?”
白狮子大势至眼中再次流泪。
他的同门袈裟,要被拆了给他当坐骑垫。
这还有天理吗?
林煌点头。
“这个用途还行。”
“袈裟四件,折价一万。”
菩提祖师刚鬆口气。
林焱忽然道:“要先洗。”
“臭味洗不掉就烧。”
林大圣立刻看向菩提祖师。
“老头,洗袈裟也归你。”
菩提祖师的手开始抖。
他不仅要刷狮子,还要洗西方教袈裟给狮子当垫背。
他这一生的道心,今天算是被反覆碾了一遍又一遍。
清点持续了半个时辰。
林煌每记一笔,菩提祖师心就被捅一下。
日光菩萨掏空家底送来的东西,最后总估价被林煌压到十二万零三百。
其中那三百,还是破净光珠的残值。
林煌看著帐本,满意点头。
“不错。”
“西方教虽然穷,但还能挤出一点油水。”
菩提祖师心里悲凉。
这叫一点油水?
日光连贴身护玉都赔进去了。
林大圣从白狮子背上跳下来,走到帐本前看了看。
“十四哥,欠条记好。”
“回头让十六哥林泽去须弥山收帐。”
菩提祖师手一哆嗦。
林泽。
那个盘古殿財神组的帐本小祖宗。
如果他真去须弥山收帐,接引准提怕是连破庙地砖都保不住。
林煌点头。
“这张欠条得给十六哥。”
“他会算利息。”
林焱认真道:“还可以让十五姐落他们法宝。”
菩提祖师差点当场喷血。
这几个孩子已经开始规划收帐团队了。
白狮子趴在地上,听著这些话,眼中最后一点佛光也散了。
他知道,自己肉身短期內回不去了。
甚至可能永远回不去。
大势至菩萨果位在须弥山。
白狮子坐骑在方寸山。
洪荒从今往后,怕是要多一个笑话。
菩提祖师清点完最后一件玉佩,终於忍不住低声问。
“既然赎金已收,欠条已立,你们可否离开方寸山?”
林大圣抬头看他。
“急什么?”
菩提祖师心里咯噔一下。
林大圣拍了拍白狮子的背。
“俺新坐骑还没吃饭。”
“你这个马夫,去弄点草来。”
菩提祖师眼前发黑。
“草?”
林煌补充。
“要灵草。”
林焱补了一句。
“不能有禿驴味。”
林武看向远处空荡荡的后山。
“这山还有草吗?”
菩提祖师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没有。
后山被你们刨了。
灵脉被你们烧了。
药园被你们祸害了。
现在方寸山別说灵草,连一根正经草根都不一定找得到。
林大圣摸著下巴想了想。
“没有也行。”
“老头,你去外面买。”
菩提祖师差点破防。
买?
他现在身上连道袍都没了。
拿什么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著的上身,又看了看白狮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赎金。
那些赎金已经归盘古殿。
他碰都不能碰。
“贫道……没有钱。”
林煌立刻警觉。
“你想赊帐?”
菩提祖师心口又是一堵。
怎么所有话都能被他们拐到帐上?
林焱认真建议。
“让他打欠条。”
菩提祖师猛地抬头。
“贫道只是买草。”
林大圣笑了。
“买草也得钱。”
“没钱就欠。”
“俺爹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菩提祖师很想说,你爹还说过看上別人东西就是自己的。
这两条放一起,简直强盗都要拜师。
可他说不出口。
林煌已经掏出一张空白玉简。
“马夫草料採购预支欠条。”
“金额先写一万极品仙石。”
菩提祖师猛地瞪大眼。
“一万?”
“买什么草要一万?”
林大圣指著白狮子。
“俺这坐骑金贵。”
“西方產大白狮子,得吃好的。”
白狮子默默闭上眼。
他寧愿吃土。
菩提祖师嘴唇发颤。
林戩淡淡道:“不想签,也可以让我们自己找。”
菩提祖师立刻想到方寸山仅剩的一点根基。
自己找?
那就是继续刨山。
他咬著牙,极其屈辱地在玉简上按下手印。
林煌收好玉简,满意道:“老头信用一般,先观察。”
菩提祖师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圣人善尸的信用,被一个奶娃评为一般。
方寸山的风更冷了。
菩提祖师赤著上身,手里拿著刷子,背后还背著刚签的一万仙石草料欠条。
他忽然有种自己不是开闢道场的高人,而是被盘古殿雇来的破產马夫。
远处,林大圣骑上白狮子,朝天空猛地一指。
“大狮子,跑!”
白狮子屈辱踏空,绕著方寸山开始奔跑。
林焱在后面喷了一点紫火嚇唬它加速。
林煌抱著帐本看赎金。
林武和林戩站在洞府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小战神堵门。
菩提祖师握著刷子站在原地,眼眶发酸。
他不能哭。
哭了更丟人。
可下一刻,林大圣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老头,別愣著。”
“跑完三圈,记得给俺坐骑洗蹄子。”
菩提祖师终於闭上眼。
一滴暗金色圣血,从眼角慢慢滑落。
就在他准备弯腰收拾袈裟时,半空中那块还没关闭的留影石,忽然亮得更刺眼。
盘古殿方向,一道熟悉的懒散笑声传了出来。
“这帐算得不错。”
“回头让林泽给你们加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