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三星洞深处极其安静。
菩提祖师盘坐在极品清心玉蒲团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昨天夜里硬生生压制住一巴掌拍死那只猴子的衝动,现在心里还觉得一阵阵发堵。
为了西方教的復兴大计,他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惨痛了。
不过只要林大圣这只应劫石猴能留在山里,一切屈辱都算物有所值。
菩提祖师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雪白无瑕的道袍。
他特意把拂尘掛在臂弯上,摆出一个得道高人的飘逸姿態。
今天他打算去给林大圣讲讲天地大道的皮毛,先用神仙手段震慑住这只野猴子,再慢慢收拢其心。
他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林大圣昨晚歇息的客房。
推开石门一看,屋里空空荡荡,连根猴毛都没剩下。
菩提祖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猴子生性顽劣,要是跑出护山大阵,沾惹了別的因果,西游剧本就全完了。
他赶紧放出神念,在方寸山內部仔细搜寻。
片刻后,他的神念锁定了后山的药园,紧接著,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老脸瞬间绿了。
菩提祖师连高人的架子都顾不上端,直接一步缩地成寸,瞬间衝到了后山药园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两眼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白玉柵栏上。
他这后山药园可是西方教仅存的一点家底,准提本尊抠搜了几万年才攒下来的宝贝。
药园正中央那几棵万年菩提果树,平时连他自己都捨不得摘一颗吃。
现在可好,那几棵宝树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树枝断了一大片,叶子落了一地。
林大圣正大喇喇地蹲在最高的那根树杈上。
他把黑不溜秋的金箍棒当成了打枣的杆子,对著满树金光闪闪的菩提果一通乱敲。
金光灿灿的菩提果像冰雹一样砸在地上,摔得汁水四溅。
林大圣隨手捡起一颗,连皮都不剥,胡乱啃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整张猴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嫌弃地吐出半口果肉。
“呸,什么破玩意儿,酸得俺老孙倒牙。”
林大圣极其鄙视地把咬了一口的菩提果扔进旁边的泥坑里。
他又用金箍棒勾过来一颗稍微大点的,啃了一口,再次嫌弃地扔掉。
“老头,你这山上就种这种破烂货?连给俺盘古殿老家的食铁兽当零食都不配!”
菩提祖师只觉得心头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切割,疼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那可是万年菩提果!
吃一颗就能让凡人立地成仙的无上珍宝!
西方教穷得尿血,这几百颗果子本来是打算用来打赏西游路上各路毛神的。
现在全被这死猴子当成垃圾一样满地乱扔。
菩提祖师深吸了十几口冷气,强行把窜到嗓子眼的圣血咽了回去。
他死死捏著手中的拂尘,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慈祥笑容。
“小友,你醒得倒是早啊。”
菩提祖师迈著极其沉重的步子走进药园,儘量不去看地上那些被踩烂的果肉。
“这菩提果乃是先天灵根的分支,蕴含大道真理,自然不是寻常果子的甜腻口味。”
林大圣从树上跳下来,极其不讲规矩地在菩提祖师雪白的道袍上蹭了蹭爪子上的果汁。
“少跟俺老孙扯这些没用的酸词,难吃就是难吃。”
林大圣剔了剔牙,极其张狂地抖著腿。
“俺在家里,黄中李都是榨汁拿著当水喝的。五针松的果子俺都不稀罕看一眼。”
“你这破果子连点灵气都不纯,俺老孙吃它是给你面子。”
菩提祖师看著道袍上那极其扎眼的脏手印,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野猴子不仅糟蹋他的家底,还拿盘古殿的底蕴来疯狂羞辱他。
谁不知道盘古殿有完整的黄中李和五针松?
可是你个泼猴也不能跑到別人家里掀桌子砸锅啊!
“小友说得是,贫道这穷乡僻壤,自然比不上你的家世。”
菩提祖师极其憋屈地附和著,心里把准提本尊骂了八百遍。
为什么要派他来接这个要命的差事!
这哪里是收徒弟,这简直是请了个活爹回来供著。
林大圣扛著金箍棒,在药园里继续溜达。
他看到一株长得极为茂盛的极品七星草,直接一脚踩上去,还极其恶劣地碾了两下。
“老头,俺老孙饿了。你赶紧去弄点带肉星的饭菜来。”
“要是连顿饱饭都供不起,俺老孙现在就回不周山。”
菩提祖师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极其浓烈的杀机。
他堂堂圣人善尸,现在居然沦落到给一只野猴子做饭的地步。
“贫道这就去准备,小友且在此地稍歇。”
菩提祖师转身离去,背影极其淒凉沧桑。
林大圣看著老头离开,咧开嘴笑得极其恶劣。
他当然知道这些果子是好东西,但他就是要故意糟蹋。
老爹林玄从小就教导他们,遇到送上门的老六,不要客气,往死里薅羊毛就行了。
反正这老头態度这么卑微,肯定憋著大坏水,不坑白不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