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海国际机场。
夏雪乘坐的专机降落时,天空正下著细密的热带雨。
雨丝落在舷窗上,被机场灯光映成一条条银色的线。
她坐在机舱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
【新国港口智能化升级与区域金融数据中心合作方案】
封面很普通。
但夏雪很清楚,这份文件的真正分量,远远不止商业合作。
这是一枚棋子。
一枚落在南洋海峡咽喉处的棋子。
新国方面派来的接待规格不算低,但也谈不上热情。
没有隆重红毯。
没有大规模媒体。
只有外交部门的一名副部长,以及几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夏雪並不意外。
现在夏国和米国的关係,已经紧绷到近乎一触即发。
而新国这些年来,一直在米国安全体系和夏国经济体系之间左右腾挪。
吃夏国市场的钱。
靠米国军事保护站台。
这就是新国最熟悉的生存方式。
“夏雪女士。”
新国外务副部长走上前,笑容礼貌却疏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欢迎来到新国。”
夏雪淡淡点头:“辛苦。”
对方没有多余寒暄,只是说道:
“李松先生已经在国长府等您。”
夏雪目光微微一动。
李松。
新国真正的缔造者。
当年正是这个男人,硬生生把一个被迫独立、资源贫瘠、夹在大国缝隙里的小岛,打造成亚洲四小龙之一。
金融。
港口。
航运。
高端服务业。
国际资本中转。
新国能够拥有今天的地位,几乎全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哪怕如今他早已退居幕后,可在新国真正重大国策面前,最终能拍板的人,依旧是他。
夏雪合上文件。
“走吧。”
很快,汽车来到国长府。
这座建筑没有燕京大会堂那种恢弘气势,也没有黑宫那种帝国中心的压迫感。
它精致、克制、乾净。
就像新国这个国家一样,小,却极其讲究秩序和效率。
夏雪进入会客厅时,李松已经坐在那里。
他年纪很大了。
头髮花白,身形削瘦,坐在椅子上时,甚至显得有些疲惫。
可当他抬起眼看向夏雪时,那双眼睛却依然锋利。
像一把被岁月磨过,却没有钝掉的刀。
“夏雪女士。”
李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你来得很突然。”
夏雪走到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局势变化得也很突然。”
李松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隨后,他淡淡说道:
“我不喜欢突然。”
“新国太小。”
“太小的国家,经不起突然。”
夏雪没有急著反驳。
李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夏国和米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
“而你在这个时候来新国。”
“我很难相信,这是一次单纯的友好访问。”
夏雪微微一笑:
“李先生既然已经猜到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她將文件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夏国希望与新国达成一项全新的战略合作。”
李松没有立刻翻开文件。
他只是看著封面上的標题。
【新国港口智能化升级与区域金融数据中心合作方案】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也很冷。
“標题写得很漂亮,你们很会挑筹码。”
夏雪平静说道:
“因为我们了解新国的价值。”
会客厅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站在两侧的新国官员,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句话,几乎已经把真正的核心挑明了。
李松眼神更冷了几分。
“说吧。”
“夏国想要什么?”
夏雪看著他,一字一句说道:
“夏国希望,新国允许夏国海军在新国港区附近,建立临时海军保障基地。”
死寂。
整个会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几名新国官员脸色剧变。
有人甚至下意识抬头看向李松。
李鬆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茶杯。
瓷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临时海军保障基地。”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声音很慢。
也很冷。
“夏雪女士,你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吗?”
夏雪只是一笑。
李松却是眼神骤然凌厉:
“你们夏国已经足够强大。”
“你们有航母,有登月工程,有庞大的工业体系。”
“所以你们可以落子,可以试探,可以在世界地图上寻找支点。”
“可新国不一样。”
“新国只有这么一点土地。”
“我们没有纵深。”
“没有资源。”
“没有大国那样承受失败的余地。”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重:
“你们要在新国建立海军保障基地,米国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新国倒向了夏国。”
“他们会认为新国背叛了米国安全体系。”
“他们会对我们施压,制裁,撤资,甚至扶持反对派。”
“夏雪女士,你告诉我。”
“到那个时候,新国怎么办?”
夏雪没有立刻回答。
李松继续说道:
“新国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我们比別人强。”
“而是因为我们永远知道,什么事情能碰,什么事情不能碰。”
“我们可以和夏国做生意。”
“可以欢迎夏国资本。”
“可以使用夏国技术。”
“甚至可以加入夏国主导的一部分区域经济合作。”
“但军事基地?”
他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合作。”
“这是站队。”
夏雪终於开口:
“李先生,旧时代確实如此。”
“新国可以靠左右逢源生存。”
“在夏米之间保持经济靠夏国、安全靠米国的平衡。”
“可是现在,这种平衡正在消失。”
李松眯起眼: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夏雪摇头。“是事实。”
她指向桌上的文件。
“米国已经开始吞併加国,强买格陵兰,出兵委国。”
“白塔联盟计划虽然失败,但它暴露了米国真正的想法。”
“燕京觉得,如果马九甲海峡还在米国的掌控中,夏国不安全了。”
这句话落下,会客厅內几名新国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李松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一下。
又一下。
他没有说话。
夏雪知道,他听进去了。
於是她继续推进:
“夏国提出的,不是永久军事基地。”
“也不是驻军控制。”
“而是临时海军保障基地。”
“用途限定为远洋护航、撤侨、人道主义救援、能源航线保护和舰队补给。”
“夏国尊重新国主权。”
“不干涉新国內政。”
“不要求新国断绝与米国的关係。”
“我们要的,是一个支点。”
“而新国得到的,是一次站在新时代航运和金融中心最前沿的机会。”
李松终於翻开了文件。
他看得很快。
但越往后看,脸色越沉。
因为文件里的內容,非常精准。
新国港口智能调度系统升级。
区域金融数据中心。
东南亚商业结算节点。
新能源港区运输体系。
海峡航运安全合作。
每一项,都像是卡在新国未来发展的命门上。
这些东西,新国很想要。
非常想要。
因为如果全球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传统港口和金融中转模式必然会被重塑。
如果新国不能及时升级,它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航运和金融优势,很可能会被新一代智能港口和区域数字结算体系吞掉。
而夏国,恰恰掌握著最关键的技术和市场。
李松合上文件。
他看著夏雪,眼神深沉:
“这是用刀把我们架在脖子上啊。”
夏雪说道:
“大国给小国的每一份礼物,后面都有代价。”
“区別只在於,米国要的是你们的服从,夏国要的是合作。”
李松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真切了几分。
“夏雪女士,你很会说话。”
“但我活了这么多年,最不相信的,就是大国嘴里的合作。”
夏雪平静道:
“那您相信什么?”
李松看著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实力。”
夏雪点头:
“那就更应该相信夏国。”
李松眼神微凝。
夏雪继续说道:
“过去,新国相信米国,是因为米国有实力。”
“今天,夏国提出合作,也是因为夏国有实力。”
“李先生,小国没有永远中立的资格。”
“所谓平衡,是建立在大国愿意让你平衡的前提上。”
“现在米国不愿意了。”
“如果新国还想继续靠旧办法活下去,那不是谨慎。”
“是闭著眼睛走钢丝。”
李松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这句话,很刺耳。
但他知道,夏雪说得没有错。
新国的確靠左右逢源活了很多年。
可那是因为米国还需要一个稳定的新国,也因为夏国还没有强到必须让新国做出选择。
现在不同了。
夏国和米国的爭斗,正在进入正麵摊牌。
中间地带,越来越窄。
甚至可能彻底消失。
李松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如果我拒绝呢?”
夏雪看著他。
会客厅里,气氛瞬间紧绷。
几名新国官员同时屏住呼吸。
夏雪沉默了一秒,隨后说道:
“那夏国会尊重新国的选择。”
李松眼神微动。
夏雪声音始终很平静。
可越平静,越有压迫感。
“李先生。”
“新国当然可以拒绝夏国。”
“但新国必须考虑清楚。”
“拒绝之后,你们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份合作方案。”
“而是下一轮区域秩序重塑中的位置。”
李松眼神终於变了。
这不是军事威胁。
却比军事威胁更现实。
夏国没有说要制裁新国。
也没有说要报復新国。
只是告诉它:
你不做,我找別人做。
而一旦夏国把港口、金融、数据、航运、安全保障体系转移到周边其他国家,新国最核心的竞爭力就会被一点点架空。
对一个靠港口和金融立国的小国来说,这几乎是更可怕的打击。
李松沉默了很久。
会客厅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最终,他开口说道:
“明天上午。”
“我们继续谈。”
夏雪点头。
“我等您的消息。”
她转身离开会客厅。
房门关上。
新国外务官员终於忍不住低声说道:
“李先生,这件事……太危险了。”
李松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可海峡远处,已经隱隱有雷声滚过。
李松知道。
新国最艰难的一次选择,来了。
这一次选择,比当年从马国分裂出来...
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