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把刚刚陈也那巴掌的照片发上推特。
但陈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顺著热力图的指示,落在一个坐在后排的白人男性身上。
此刻,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细微的幅度颤抖著。
那个人的光点,正在从灰色向黑色过渡。
这意味著他的生命体徵正在急速衰竭。
陈也的脚步骤然加快。
就在这时。
“啊……“
伴隨著一声微弱的呻吟,那个男人从座位上滑落了下去。
他的身体蜷缩在两排座椅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四肢开始不规则痉挛。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声音,那是一种肺泡破裂时才会產生的嘶哑气音。
观眾席上,坐在他附近的几个人最先注意到了异常。
“哈哈,又来一个?“
“这演技比前两个强点,至少知道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得了吧,看看人家陈先生的表情,一点都不慌,肯定又是托。“
笑声此起彼伏,连会场上的保安都露出无语的表情。
然后。
血从那个男人的鼻孔里涌了出来。
紧接著是眼角。
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眶中渗出,混合著生理性的泪水,將他半张脸染成了一副骇人的面具。
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演的。
“医疗组!!!“
安保队长的吼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两名急救人员推著担架车狂奔过来,动作比刚才处理那两个“演员“时快了十倍不止。
但陈也比他们更快。
他几乎是用衝刺的速度穿过了人群,三步並作两步跨过座椅的扶手,直接翻进了后排的过道里。
蹲下。
近距离看到那个男人的状態时,陈也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男人的面部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发黑,口腔里满是血沫。
而他的右手正死死攥著什么东西。
陈也凑近了一些。
看清了。
那是神经修復特效药的空药瓶。
陈也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明白了。
前面那两个“演员“,是障眼法。是笑话。是用来消耗观眾信任度的“狼来了“。
而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个真真切切注射了特效药、並且真真切切正在死去的人。
而且在陈也刚刚说完“物理问诊不限號“之后。
如果这个人死了。
那全世界看到的画面就是:一个狂妄的华夏人,在自己的颁奖典礼上,亲眼看著一个注射了他的药物的患者痛苦死去,而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开玩笑。
这比任何抹黑宣传都更致命。
因为画面不会说谎。
陈也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好毒的计。
好狠的心。
“让开!都让开!!“
医疗团队终於挤了进来。一名急救员半跪在地上,撕开男人的衬衫领口,將听诊器贴上他的胸口。
“心率一百八!血压降得很快!瞳孔散大!“
“肾上腺素!快!“
另一名急救员手忙脚乱地从急救箱里翻找药品。
陈也知道,肾上腺素没用。
但他不是医生。
他手里没有任何针对这种情况的药物或道具。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愤怒值突破安全閾值。】
【紧急商城已解锁。】
【检索中......】
【推荐商品:百毒不侵(一次性外放版)】
【效果:將宿主“百毒不侵“体质属性以物理接触方式单次传导至目標体內,强制中和目標体內一切非自体毒素,修復已损伤组织。】
【价格:8000积分】
【副作用:宿主本人將在24小时內完全失去“百毒不侵“被动效果。期间若接触任何毒素,將如同普通人一样中毒。】
【当前积分余额:10000】
【是否购买?】
陈也没有任何犹豫。
兑换。
【购买成功。】
【剩余积分:2000】
【技能已激活。请在30秒內通过物理接触传导至目標。】
【倒计时:30……29……28……】
陈也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然后蹲下身,將那只手覆盖在了濒死男人的手腕上。
握住。
用力。
如同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又如同一个渔夫,在最后一刻,死死拉住即將脱手的鱼线。
……
变化不是瞬间发生的。
而是缓慢的。
发紫发黑的嘴唇,如同被注入了顏色一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恢復血色。
鼻腔和眼角的出血也停止了。
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跡还留在他的脸上,但不再有新的血液渗出。
胸腔开始恢復规律地起伏。
跪在旁边的急救员,手里还举著那支没来得及注射的肾上腺素针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可携式心电监护仪的屏幕。
心率:从180骤降到120,然后是100,90,80……最终稳定在了72次/分钟。
血压:从崩溃边缘一路回升。
所有指標,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內,从“濒死“回归到了“正常“。
急救员的嘴巴张开了。
合不上了。
他行医十五年,从未见过这种事。
没有任何药物。没有任何医疗器械的介入。
就是一个人……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然后死神就走了。
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
整个大礼堂,鸦雀无声。
两千多人屏住了呼吸。
连那些经验丰富的摄影师都忘了按快门。
一个人从七窍流血、浑身痉挛的濒死状態,在另一个人的“握手“之下,奇蹟般地恢復了正常。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科学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医学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但它就这么发生了。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
陈也鬆开了手。
他缓缓站起身来。
表情很平静。
但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压著火。
陈也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vip席位第二排的某个位置上。
霍克。
那个欧洲製药联盟的首席谈判代表,此刻正端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还是“震惊与关切“。
但他的整个人在发抖。
陈也看著他。
没有说话。
眼神里带著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霍克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
地上。
那个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模糊了几秒钟,然后逐渐聚焦。
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看到了围在自己身边的急救人员,看到了地毯上自己的血跡,看到了自己右手的空药瓶。
然后他看到了陈也。
那个华夏人正站在他面前,眼神骇人。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回来。
他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
酒店房间里。
霍克的人来找他。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表情冷漠,动作利落。
他们给了他一支针管。
“明天的表演需要更逼真一些。“其中一个人说,语气如同在討论天气,“这是一种辅助剂,注射后会產生轻微的生理反应,出汗、心跳加速、瞳孔放大。配合你的演技,效果会非常好。“
“放心,完全无害。二十分钟后自动代谢。“
他当时犹豫了。
但对方给出的价码太高了。五十万欧元。
他答应了。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霍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著走出这个会场。
男人躺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毒素的残余。
而是因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