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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会议厅中央,那位头髮花白的联合国特派委员威廉·霍克轻轻咳嗽了一声,敲了敲面前的话筒。
    隨著这一声咳嗽,原本还略显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霍克扶了扶金丝眼镜,脸上掛著那种西方政客標誌性的礼貌微笑,用一口流利得有些刻意的英式英语开口道:
    “各位,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这次具有歷史意义的、关於人道主义医疗援助的多边洽谈会。”
    “在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作为本次会议的中立调解人,为各位简单地阐述一下今天的会议议程。”
    “首先,我想强调的是,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基於全人类共同的福祉与人道主义精神,探討华夏方面所持有的特效药物,如何以最快、最公平、最合理的方式,惠及当前正陷入医疗危机的非洲人民,乃至全世界正在遭受相同病痛折磨的所有患者……”
    陈也撑著下巴,端著一杯咖啡,听得直犯困。
    这老头不愧是搞了一辈子外交辞令的,开场白一套一套的,听著特別上头。每一个词汇都用得高大上,每一句话都站在道德的最高点。
    但翻译过来其实就一个意思:你华夏的药,赶紧拿出来,便宜点,最好白送。
    陈也偷偷打了个哈欠。
    坐在他对面的非洲能源部执行长哈桑也跟著开口,操著一口蹩脚的英语,慷慨激昂地表达了对“华夏兄弟”的感谢,以及对“伟大的人道主义合作”的殷切期盼。
    气氛祥和得像一场大型公益颁奖典礼。
    终於,在客套了大概十五分钟之后,霍克微笑著將目光投向了陈也这边:“那么,陈先生,关於贵方的特效药,能否先向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它的基本情况?”
    陈也放下咖啡杯,扯了扯领带,露出一个跟霍克如出一辙的礼貌微笑。
    “当然可以。”
    “我方的特效药,是基於变异长江白鱘体內特殊神经活性物质,结合人血载体进行稳定重构后形成的高纯度神经修复製剂。临床数据显示,对当前在非洲爆发的『异常休眠症』及神经类毒素中毒,治癒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八。”
    陈也一字一顿,脸上始终掛著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
    “这个药啊,好东西。”
    “一万美金一支。”
    “噗!”
    正在喝水的哈桑当场把一口矿泉水喷了出来,在阳光下飆出一道完美的彩虹。
    “咳咳咳咳!陈、陈先生!您刚才说多少?!”哈桑瞪大了眼睛,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一、一万美金?!”
    “一万美金一支,不还价。”陈也微笑著重复了一遍,还贴心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个“1”,“童叟无欺。”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锅了。
    霍克脸上那副优雅的微笑也凝固了一秒,他扶了扶眼镜,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陈先生,我想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霍克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是人道主义医疗援助会议,不是黑市拍卖会。一万美金一支的定价……恕我直言,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合理的医疗援助范畴。”
    “是啊陈先生!”哈桑也终於反应过来,拍著桌子激动地嚷嚷,“我们非洲人民已经够苦了!每天连饭都吃不饱!我的国家正面临严重的医疗危机!您怎么能开出这种天价?!”
    哈桑越说越激动,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黝黑的手指,颤抖地指著陈也。
    “哟!”哈桑的语气陡然一变,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堂堂东方大国!响噹噹的负责任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怎么……怎么连我们这些贫穷的黑人兄弟一条活路都不肯给?!”
    “我们非洲人民可是把你们当成最亲密的朋友啊!想当年你们建国之初,是谁把你们抬进了联合国?是我们非洲兄弟!现在我们有难了,你们居然要靠卖药从我们身上吸血?!”
    哈桑越说越激动,眼眶里居然开始泛起了泪光。
    陈也:“……”
    好傢伙。
    这哥们儿的脸皮厚度,比防弹钢板都还要厚上三分。
    刚才提起当年抬进联合国,陈也差点没绷住。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这点恩情你们都吃了快一辈子了,怎么还没吃完?
    不过陈也也不慌。
    他从兜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包纸巾,礼貌地推到桌子中央,温柔地说道:“哈桑先生,先擦擦眼泪。咱们继续聊。”
    哈桑:“……”
    哈桑那眼泪瞬间就憋回去了,气得脸都涨红了。
    这边哈桑还没缓过神来,另一边的霍克已经接过了话茬。
    “陈先生,关於定价问题,我们暂且搁置。”霍克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礼貌的微笑,但眼神中的算计已经掩饰不住,“我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陈先生能够认真考虑一下。”
    “您说。”
    “根据我们联合国相关委员会的初步评估,贵方的『特效药』,其核心製剂来源於一种生物——长江白鱘。”
    霍克顿了顿,语气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眾所周知,长江白鱘在2019年就已经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正式宣告『功能性灭绝』。如今贵方却突然宣布发现了活体白鱘,並以此为基础开发出了治癒神药……”
    霍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贪婪的光芒。
    “这种被宣告灭绝的珍稀物种,理应属於全人类共同的生物遗產。我代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保护委员会正式提议,贵方是否应该將白鱘活体,交由国际社会共同保管和研究?毕竟,这关係到全人类的科学进步。”
    “另外。”霍克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关於药物的具体配方,贵方是否考虑公开?这不仅是出於人道主义精神,更是出於对全人类科学发展的责任。”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王领事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雷鸣坐在陈也旁边,眼神都已经冷得能结冰了。
    赵多鱼憋著一口气,鼻孔都瞪大了,看那架势,要不是雷鸣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胳膊,这胖子已经准备直接把面前这杯咖啡泼到霍克脸上去了。
    这他妈是来谈判的吗?!
    这分明就是来抢的!
    不仅药要便宜,连白鱘这个国宝级活体生物都想顺走,最后还要白嫖配方?!
    合著你们西方人的脸,比旁边的非洲兄弟还要厚十倍!!
    陈也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听完霍克这一番冠冕堂皇的“发言”,脸上那副礼貌的笑容居然没有丝毫变化。
    “霍克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陈也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霍克脸上一喜,以为自己这套“道德绑架+共同遗產”的组合拳生效了。
    陈也话锋一转。
    “不过呢,关於活体白鱘和配方的事情,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陈也微笑著伸出手指,指了指对方的手腕。
    “霍克先生,我看您手里这块欧米茄海马挺不错的。听说瑞士的钟表工艺是全人类共同的智慧结晶,是不是也应该交给国际社会共同保管和研究?”
    “还有您那身定製西装,剪裁工艺挺不错,配方……哦不对,剪裁手册,能公开一下吗?毕竟这关係到全人类的服装审美进步嘛。”
    霍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先生,这是两码事。”
    “怎么就两码事了?”陈也笑眯眯地反问,“您的逻辑不是『稀有的、有价值的东西应该属於全人类』吗?您手上那块限量版海马,全球就那么几百块吧?比白鱘还稀有呢。按您的逻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摘下来,交给我们『共同保管』啊?”
    “你!”
    霍克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旁边的哈桑趁机插话:“陈先生,您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现在討论的是非洲人民的生命安全!您怎么能把这种神圣的话题,和一块手錶相提並论?!”
    “哦对,差点忘了哈桑先生。”
    陈也转过头,笑容依旧灿烂。
    “关於您说的人道主义嘛,我这边其实早就想到了。”
    陈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慢悠悠地展开,铺在桌面上。
    “在我们答应进行这次援助之前,我做了一些功课。我听说啊,贵国北部那一片,矿藏特別丰富?”
    陈也的手指点在那张纸上。
    “这个稀土矿,我们要了。”
    “这个鈷矿,我们也要了。”
    “哦还有这个,铜矿,对吧?这个,也包圆了。”
    “具体的开採权和分成嘛,咱们可以再谈。但是基本盘嘛......”
    陈也抬起头,那张笑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客气。
    “我们全要了。”
    “你!!!”
    哈桑这次是真的炸了。
    “陈也!!你这是趁火打劫!!这些矿產是我们国家的命脉!!你这是赤裸裸的资源掠夺!!”
    “哎哟,资源掠夺这个词,您用得好啊。”陈也鼓起了掌,“我建议您再去问问那位坐在您对面的霍克先生的祖辈,他们当年在非洲挖钻石的时候,『资源掠夺』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霍克:“……”
    哈桑:“……”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紧接著......
    “陈也!你这是无理取闹!”
    “哈桑先生,您先別激动!陈先生这种漫天要价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国际谈判准则!”
    “违反个屁!我大老远跑过来卖药,还得倒贴你们是吧?!霍克你別在这煽风点火!信不信我把你联合国那帮老底儿翻一翻?!”
    “你!!陈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这里是国际外交场合!”
    “场合?您配吗?您一个穿著西装的资本家代言人,跟我谈场合?”
    “陈也!你这种態度根本就没有诚意!我们非洲人民正在死人你知道吗?!每多耽搁一分钟就有人死!”
    “死人?哈桑先生,那您先把贵国那些被你们『安保公司』打死的人算清楚先?我手里可是有数据的啊,要不要在直播里报一下?”
    “你血口喷人!”
    “陈先生,请您拿出证据!”
    “证据?我特么手里的『证据』,您是想看反器材子弹的弹头还是想看毒气罐的型號?”
    “砰!”
    哈桑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们华夏人就是这样不讲理!”
    “我们怎么不讲理了?是你们先在我们酒店放毒气的吧?”
    “那是恐怖分子的行为!跟我们政府没关係!”
    “没关係?我看您身上的红光快把这屋子照亮了......”
    陈也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我看您紧张得脸都红了,这心虚的样子,做不了假吧?”
    “……”
    霍克扶著额头,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头疼。
    他这辈子参加过无数场国际谈判,从中东石油谈判到东欧能源博弈,他自认为见过的世面比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这特么是国际外交谈判?
    这他妈分明就是大型菜市场吵架现场啊!
    唾沫横飞,互相揭短,从对方的祖宗骂到对方的子孙,从歷史问题骂到现实矛盾。
    要不是顾忌著这是会议室,陈也估计早就开始问候哈桑老娘了。
    而最让霍克崩溃的是。
    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瘦瘦弱弱的华夏年轻人,骂起街来居然一点都不输那些在港口码头上扛了一辈子大包的非洲老板!
    不对,是吊打。
    哈桑那张利嘴,在陈也面前,简直就跟幼儿园小朋友吵架一样。
    而且这年轻人最气人的一点是,他骂人的时候永远是面带微笑的。那种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功夫,让你想发火都找不到藉口。
    “……够了!都给我够了!”
    霍克终於忍不住了,他重重一拍桌子。
    “今天的会议进展,已经严重偏离了我们既定的议程!我提议......”
    “我提议先休会十分钟!”陈也抢先一步说道,“我嗓子都骂干了,得喝口水缓缓。”
    哈桑:“……”
    霍克:“……”
    王领事坐在陈也旁边,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挡住了脸。
    实际上他的肩膀正在微微抽搐。这位资深外交官,自从加入外交系统以来,第一次在国际谈判桌上,看到了这么离谱的“战术”。
    而且最绝的是,这种战术居然还特別有效。
    无论是哈桑那套“弱者悲情牌”,还是霍克那套“道德绑架+共同遗產”的组合拳,在陈也这种“你跟我讲道理我跟你耍流氓,你跟我耍流氓我跟你讲道理”的混合双打面前,根本就是无效化攻击。
    短短一个上午,三方人已经从一开始客客气气的“尊敬的霍克先生”、“亲爱的哈桑总裁”,一路骂到了“你这个西装强盗”、“你这个非洲奸商”、“你这个东方耍猴的”。
    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但是谁都气得不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会议要不欢而散的时候——
    “咚!”
    掛在墙上的座钟,恰好敲响了十二点。
    午时已到。
    霍克长长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间会议室里所有的污浊空气都吐出去。
    他重新扶了扶他那副金丝眼镜,脸上居然......
    奇蹟般地......
    重新掛起了那副优雅的、礼貌的微笑。
    “各位。”霍克的声音变得无比温和,仿佛刚才那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人不是他,“今天我们进行了非常富有建设性的、坦诚的意见交换。”
    陈也愣了一下,隨即也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骂街的那个自己迅速收了起来,脸上重新堆满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
    “是的。”陈也微笑著站起身,伸出手,“霍克先生今天的观点,让我受益匪浅。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
    “同样,陈先生今天的发言也让我深受启发。”霍克起身,握住陈也的手,两人那个握手的姿势,看起来亲密得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提议,三天后,我们进行第二轮磋商,您看如何?”
    “没问题。三天后,老地方见。”
    “哈桑总裁,您看?”
    “当然!”哈桑也站起身,那张刚才还气得跟猪肝一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如非洲烈日般的笑容,“三天后,我恭候各位的大驾!”
    “咔嚓!咔嚓!”
    会议室外,等候已久的国际媒体记者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涌了进来,闪光灯瞬间將会议室照得如同白昼。
    镜头里。
    三位代表面带微笑,神情和睦,亲切地两两握手、合影。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那么真诚、那么温暖、那么充满了“为全人类福祉共同奋斗”的伟大情怀。
    “咔嚓!”
    最后一张合影定格。
    陈也维持著脸上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方向是赵多鱼。
    “多鱼。”
    “嗯?师父您说。”
    “记得提醒我,三天后开会之前,先去喝二两胖大海泡水。”
    “……啊?”
    “我特么嗓子,要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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