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里读完了这篇小作文,她的下巴抵在桌子上,神色有些复杂的看著那张纸门”这篇作文,好像————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嗯————不像作文,更像你在写冰箱传记。”
白鸟笑了笑,拿起茶杯:“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我住在出租屋当中的一个夏天,那个时候冰箱坏掉了,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当时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个难关给度过了。
现在想起来还没有好好和那个冰箱先生告个別,这个就当是纪念它的退休典礼。”
优里翻了一个白眼,“你倒是挺会找藉口。”
“藉口是人生的调味料。”白鸟学著远藤的模样,说了一句所谓的哲理出来。
“那你是加得太多了。”优里一边漫不经心的回覆,一边忍不住笑出声,她又看了看那篇作文。
里面那些“融化的冰棒”、“变形的牛奶”,读起来像是在看童话。
可偏偏又哪里都顺,像生活里真的会发生。
“哥,你写得太怪了。老师肯定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看得懂就成报告文学了。”
“那我真的拿去交?”
“当然,不然我白写?”
“那要是老师问我写作动机怎么办?”
“你就说————我家冰箱坏了,灵感也跟著化了,变成了水,根本控制不住啊!”
“噗————”优里差点笑到趴下。
“那我真交了?”
“交吧。”白鸟摆摆手,丝毫不在意。
几天后。
早稻田文学部的一间活动室当中,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聊胜於无地增添凉意。
学生们坐在下方的课桌上昏昏欲睡,在睡梦当中,他们都已经想好了结束之后要去哪里玩耍。
教授戴著眼镜,一边翻阅作业,一边皱著眉。
直到他翻到那篇《冰箱坏掉的那一天》。
他看了两眼,表情就变了。
从皱眉到微微张嘴,再到不自觉地笑出来。
他念了一段:“冰棒融化之后重新冻结,变成了新的形状。”、“坏掉的冰箱不算坏,它只是让我学会了创造。”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抬头看过去。
教授轻轻合上本子,语气有点奇怪地问:“这篇是谁写的?”
优里举起手,有点紧张:“是我。”
“嗯————你確定?”
“当然。”她心虚地点了点头。
教授笑了笑:“同学,这篇文章很特別啊。看似写生活琐事,实则包含了对偶然”与重生”的思考。”
“啊?”优里一愣。
“你看,冰棒重新凝固,那是一种重构;牛奶烧焦后变甜,那是对失败的转化。非常有哲理,非常后现代。”
“后现代?”优里嘴角抽了一下,“我只是————”
“只是?”
“只是我家冰箱真的坏了。
7
全班发出了一声爆笑。
这个理由放在这里显得很扯淡,但是好像出现的又很合理。
教授倒也没生气,反而越发感兴趣。
“这篇文章的语言风格有种————近乎专业作家的从容。你家人里有人写书吗?”
优里顿了顿,有些得意地笑了。
“有啊。是我大哥,白鸟央真。”
那一刻,教室彻底安静。
几秒钟后,前排的学生小声嘀咕:“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白鸟央真吧?”
“就是那个。”优里微微一笑,“写《铁道员》《入殮师》的那位。”
教授摘下眼镜,神情里既有惊讶,也有一点点“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怪,”他轻轻嘆道,“原来连家电坏掉都能写出人文精神。”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在后排喊:“果然名门出作家啊!”
优里有点害羞,却又暗暗得意。
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不过她並没有刻意的去居功自傲,反而说出了实情:“那是我哥写的,我只是————借用了生活。”
“那就对了。”教授打趣著看著优里,不过他也不打算责怪优里,反而语重心长地说道:“告诉你哥哥,他的生活感悟,连课堂都得向他学习。”
“我会的。”
下课铃响起,优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笑。
她想起那天白鸟一脸正经地说“藉口是人生的调味料”,忍不住笑出了声。
傍晚,优里回到白鸟的塔楼当中。
屋里瀰漫著冰箱新机的味道。
白鸟正蹲在地上,看著说明书。
“又换了一个冰箱?”优里有些惊讶,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清楚,好像每年夏天,我的冰箱都会坏掉一个。”白鸟皱著眉头,嘴里不停地嘟囔著见了鬼。
“旧的呢?”
“被回收了。”
“那你给它写悼词了吗?”
“没呢,我怕我再写,就得拿它去投稿。”
优里笑到直不起腰。
“对了,”她忍著笑说,“我那篇作文被老师念了,还说有哲理。”
“哲理?”白鸟抬起头,嘴角一勾,“现在教育也开始哲学化了?”
“他们还问是不是你写的。”
“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是你写的啊!”
“那你老师脸色一定精彩。”
“可不是嘛。全班都惊呆了。”
白鸟看了一眼一旁刚买的新冰箱,他忽然之间觉得坏掉冰箱这件事情还真的算不上有多坏。
“看来坏掉的冰箱也能升华成艺术。”
“那当然。”优里坐在沙发上,语气认真地说,“冰箱坏掉那天,就是我暑假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白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晚霞照在两人脸上。
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冷气声,新冰箱正在默默运作。
“优里。”
“嗯?”
“下次作文记得写別的。”
“为什么?”
“再写冰箱,我怕你老师把我请去演讲。”
优里哈哈大笑了起来,“话说我们教授还真的说有机会想邀请你去做个演讲”
o
“井上?”
“不是,是另外一个专门研究近现代小说的教授。”优里在书包当中翻找了好一会,最后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信件。
那是教授下课之后单独塞给她的,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当中带著期望,似乎很想要和白鸟央真见一面。
“看来冰箱先生给我带来的事情,远远不止於此了。”
“那你去吗?”
“去啊,既然优里都开口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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