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柔也愣住了,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陈氏看向大女儿,声音压低了:“静茹,你们挑不得了。得在今年都定下婚事,最好在你爹没中风前出嫁,不然就说不到什么好亲事了。”
谢静茹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可是能怎么办?
她以前没有认识这么多千金,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贵人,或许还能静下心来好好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安安稳稳地嫁了。
可现在,她的眼界提高了。
今日在宫里,她见了那么多贵女,见了顺郡王,见了皇太孙,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可那些人的身影已经刻在了她脑子里。
她怎么还能忍受平庸?
谢静茹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氏看著大女儿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走吧,先回院子。”陈氏转身,带著两个女儿往后院走。
第二天一早,谢府里便忙活开了。
陈氏今日没有带丈夫和子女回娘家。
大年初二本是出嫁女回门的日子,可谢悠然是第一年出嫁,新女婿上门,而且沈家门第高,这样的亲家,她万万怠慢不得。
她一大早便吩咐厨房备下了一桌好菜,又让丫鬟们把正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可她没等到谢悠然回门,倒是先等来了一队意料之外的客人。
门房跑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脸色都变了。
“夫人,外头来了人,说是——说是孙將军府上的!”
陈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外头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听动静不止一辆马车。
她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带著丫鬟迎了出去。
大门口,几辆马车依次停下。
打头的那辆黑漆齐头平顶马车,帷子虽是普通的青布,可拉车的马膘肥体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
车帘掀开,一个身量魁梧的中年男子跳下车来,身穿石青色暗纹直裰,腰束革带,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正是镇远大將军孙坚。
他回身扶下一位妇人,那妇人穿著宝蓝色褙子,头上戴著赤金簪子,气质端庄,是孙夫人。
后头一辆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姑娘,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著赤金衔珠步摇,大大咧咧地跳下车来,正是孙长缨。
谢文轩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收拾得乾乾净净。
他走到孙坚身后,规规矩矩地站著。
陈氏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谢文轩什么时候和孙家扯上了关係,更不知道孙坚为什么大年初二亲自登门。
孙坚见了谢敬彦,倒是客客气气的,拱手行了平礼,便隨著谢敬彦进了书房。
孙夫人和陈氏留在正厅喝茶,孙长缨跟在母亲身边,安安静静地坐著。
谢静茹和谢婉柔闻讯赶来,站在屏风后面偷偷打量孙长缨,看她那身打扮和做派,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书房里,孙坚开门见山。
“谢大人,我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就直说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我看上了令郎,想招他做了女婿。不知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敬彦坐在对面,手里端著茶盏,半天没动。
昨日他隱隱猜到了有这种可能,孙府的人来传话,说谢文轩在將军府留宿,他就隱约觉出了什么。
可他又觉得不可信——文轩那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造化?
那可是孙家。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看上他一个五品官的嫡长子?
今日亲耳听到,他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孙坚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谢大人是看不上孙家?”
谢敬彦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放下茶盏,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孙將军说哪里话。孙家是百年世家,將军功勋卓著,下官岂敢看不上?只是——”他顿了一下,斟酌著措辞。
“婚姻大事,总要孩子们能看上眼。文轩那孩子性子倔,下官也不敢轻易替他做主。”
孙坚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带著几分篤定。
“谢大人放心,两个孩子都看上了,这就不劳谢大人操心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敬彦脸上。
“我今日来,就是等著谢大人的好消息了。出了正月初七,谢大人便可安排人上门提亲。
我家姑娘年纪等不得了,我二月份也即將去边关,我瞧著眼下就有一个好日子——二月二,龙抬头,宜嫁娶。谢大人觉得如何?”
谢敬彦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成亲向来是男方主动,男方上门提亲,男方合八字、下聘礼。
可孙坚倒好,主动上门,连日子都给定好了。
他完全是被推著走,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拒绝?他怎么拒绝?孙坚是什么人?
那是皇上都要给几分薄面的镇远大將军,他一个五品官,拿什么拒绝?
“好,好。”谢敬彦连连点头,“就依將军所言。”
孙坚满意地笑了,端起茶盏,敬了谢敬彦一杯。
谢敬彦端起茶盏,手还在微微发抖,茶水在杯沿晃了晃。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喝了茶,说了几句閒话,孙坚便起身告辞。
谢敬彦送孙坚出门,一路送到大门口。
孙坚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车夫扬鞭,马车稳稳噹噹地驶出了巷子。
谢敬彦站在大门口,看著孙家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半天没有动。
晨风吹过来,冷颼颼的,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了眯眼,慢慢地转过身,回了府。
文轩要娶孙將军的女儿了,他的儿子,要娶孙长缨了。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他先是和沈重山做了亲家,现在又要和孙坚做亲家,一文一武,都是一品重臣。
他的步子有些飘,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敬彦回来,陈氏迎了上去,递上一盏热茶。
谢敬彦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径直往正厅走。
陈氏跟在他身后,憋了一路,到底没忍住开了口。
“老爷,这孙家是什么意思?昨日文轩在孙家过夜,今早孙家亲自送回来,还带了自家的女儿一起过来,这是——”
谢敬彦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看了陈氏一眼。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孙將军看上了文轩,要招他做女婿。正月初八你安排媒人上门提亲吧。孙將军二月要去边疆,流程你走紧一些,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二月二。”
陈氏听谢敬彦说完这些,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