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娘知道了。”徐嬪的声音平静了些。
    “你父皇现在年纪大了,反而更喜欢找我们几个老人聊聊天,我会看好你父皇的。”
    赵元朗点了点头,他相信母妃能做到。
    母妃在宫里这些年,能在皇后和诸位妃嬪之间周旋至今,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接下来就是赵崇安了,相爷已经做了安排,娘就不必担心了。”
    徐嬪听到“相爷”二字,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周元朗心里清楚。
    沈重山虽然是清流之首,可除了沈家之外,在读书人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右相了。
    右相布的棋局,门生遍布天下,各个州府的府学里都有他埋的钉子,夫子和学子都有。
    没有遗詔的情况下,只要他振臂一呼,各州府的学子都会顺应他,拥护第一顺位继承人。
    而自己是二皇子,是名正言顺的正统。
    至於沈家,只要让儿子纳了沈家女,届时沈重山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出面阻止,就没有任何障碍了。
    “去吧。”徐嬪说。
    赵元朗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徐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爭锋时刻就要到了。
    *
    谢悠然从宫里出来,坐上了沈家的马车。
    车帘放下来,外头的嘈杂被隔了一层,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咕嚕声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她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捧著小桃塞给她的手炉,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上,半天没有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方才在宫里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话。
    周王妃送鐲子,徐嬪站在树下,哥哥说那位娘娘像章丽的姐姐,还有张敏芝那张淬了毒的脸。
    一桩一桩,搅在一起,理不清。
    沈清辞坐在她旁边,同样心不在焉。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她和赵安相识的场景。
    不,不是赵安。是皇太孙,赵崇安。
    冬猎场上,她迷了路,他骑著马从林子里出来,说要借她的马。
    她不肯,后来还把他从马上踹下去,他摔在地上,狼狈极了。
    后来她在山坡上哭,他过来听她说了那么多牢骚话。
    他在街上陪她挑绢花,送她簪子,还陪著她听了一下午的戏。
    可笑她真的很傻。
    当今皇太孙的名讳,她稍微留心一点就能知晓。
    赵崇安,赵安。
    他隨口改的名字,甚至都没想过要骗她,只是把名字里的一个字拆出来罢了。
    偏偏是她眼瞎心盲,一字之差都没有察觉,就那么傻乎乎地信了。
    傻乎乎地叫他“赵安”,傻乎乎地以为他只是一个七品侍卫,傻乎乎地想著往后嫁给一个七品小官,日子清贫些也没关係。
    从她懂事开始,她就想要攀高枝。
    她巴结过柳双双,巴结过林挽霜,巴结过所有能让她往上走的人。
    可是后来遇到了赵安。
    她发现,如果那个人是赵安的话,她也可以不攀高枝。
    甚至想好了,一个七品侍卫,俸禄不多,她要省著花,不能再像在沈家这样任性了。
    现在才知道,赵安才是这天底下最高的高枝。
    皇太孙,储君,未来的天子。
    她应该高兴的。
    攀上了这天底下最高的高枝,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送她簪子,陪她听戏,在冬猎场上听她发牢骚,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她应该为自己攀上高枝而感到高兴。
    可是为什么,心里闷闷地痛?
    甚至她感觉眼泪都不自主地想往下掉,心臟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痛。
    她低下头,把脸转向车壁,不想让谢悠然看见自己的样子。
    手指摸到腕上那只周王妃送的鐲子,玉的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凉。
    她上次已经婉拒了顺郡王。
    可今日周王妃还是送了见面礼,虽然不算贵重,但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周王妃对她有意。
    沈清辞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的婚事完全由母亲做主。
    想到这里,沈清辞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隨著马车的顛簸轻轻地晃著。
    马车在宫门外接了沈容与。
    谢悠然心里翻涌著太多念头,有很多问题想问沈容与,但沈清辞还坐在车上,她也不好开口。
    回了竹雪苑,谢悠然把沈容与拉进了小书房。
    “夫君,今日在宴会上,周王妃先是夸了我,后来又盛讚了二妹妹,最后还送了一只鐲子。
    那么多人在场,母亲也不好推拒,就让二妹妹收下了。周王妃这是看上二妹妹了吗?”
    沈容与在书案后面坐下来。
    “有这种可能。不过周王在眾多皇子中一向低调,很少参与朝廷要事。若周王妃真看中了二妹妹,往后会再派人过来。母亲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谢悠然站在他面前,没有坐。“我们沈家不是从来不参与夺嫡之爭的吗?”
    沈容与笑看著她,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耐心。
    “不是所有皇子都有夺嫡的筹码。周王为人低调,在朝政上也不结党营私。
    二皇子的生母是徐嬪,以前只是王府的一个丫鬟提成了通房,周王没有母家的助力,很难成事。所以二妹妹真嫁入周王府,也並不碍事。”
    谢悠然听到这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右相將自己的嫡女张敏芝嫁给了楚郡王,明面上看似和宣王府捆绑在了一起。
    可在冬猎场上,章磊发现了右相府的异常,混进冬猎场,救下了皇太孙。
    皇太孙一旦出事,皇上第一个怀疑的应该是宣王,
    在所有人看来,宣王势力最大,呼声最高。
    右相的行为明显是在为宣王府招黑,这不合逻辑。
    她之前一直想不清楚右相那只老狐狸在想什么。
    可今日见到周王的生母徐嬪,哥哥说她和章磊的姐姐章丽长得有七分像。
    章丽是被人献给右相的,死在了右相府。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谢悠然脑子里形成了,像一条蛇,从黑暗里慢慢地探出头来。
    右相,难道喜欢徐嬪?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