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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容与听著,没有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另外,孙夫子和孙夫人乃是父母之命,成亲后一直恩爱多年。”元华继续往下说。
    “孙夫子成亲晚的事,小的派人去了他出生的庄子上打听。听村里老人提过一嘴,他年轻时曾有一位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子,名唤李红香。
    但当时孙家並不是大富之家,那李红香生得国色天香,李家父母要的聘礼银子孙家无力承担,最终李家將女儿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富商,据说卖了千两。”
    元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后来孙煜整个人都沉默寡言,一心读书,想要出人头地。后来娶了孙夫人,在惠香书院教书,就再没有回过那个庄子。”
    沈容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你是说,一个一心想读书出人头地的人,止步於举人,甘心窝在京郊外的书院里教书育人?”
    元华垂手站著,没有接话。
    沈容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烛火上,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考上举人之后止步不前,没有继续考进士,而是去了书院教书。
    这本身不算奇怪,有人擅长读书,不擅长考试。
    有人家境贫寒,需要先谋生,有人志不在朝堂,愿意教书育人。
    可孙煜不同。
    他有真才实学,他门下的弟子进士及第的有六个,举人十七个。
    他自己却止步於举人。
    这不是考不中,是不想考。
    为什么不想考?
    一个为了出人头地而苦读的人,因为没钱娶心爱的姑娘而受尽屈辱的人,在终於有机会出人头地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这不合常理。
    沈容与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继续查。”他说,“查那个李红香。被卖给了谁,卖去了哪里,现在还在不在世。
    还有孙煜成亲前后的时间线,娶孙夫人之前他在做什么,娶了孙夫人之后又是怎么进的书院。能查多细查多细。”
    元华应了一声:“是,公子。”
    沈容与摆了摆手,元华退了出去。
    谢悠然在竹雪苑等了好一阵,沈容与还没回来。
    她坐不住了,从暖阁里出来,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盏灯,自己提著往后院走。
    夜风冷颼颼的,吹得灯笼里的火苗东倒西歪,她把灯笼往怀里拢了拢,加快了步子。
    到了外书房门口,正好看见元华从里面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元华侧身让到一旁,垂手叫了声“少夫人”。
    谢悠然点了点头,没多问,推门进去了。
    沈容与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捏著一支笔,面前摊著几张写满字的纸。
    见她进来,他把笔搁下,站起身来。
    “夫君,该用膳了。”谢悠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那盏灯,烛光从下面照上来,把她的脸映得柔和。
    沈容与从书案后绕出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不算凉,可他还是皱了皱眉,“怎么亲自过来了?让丫头们跑一趟就好。冬日风大,冷不冷?”
    谢悠然把手里的灯递给他,顺势把两只手都捂在他一只手上,仰著脸看他。
    “你摸摸看,冷不冷?”沈容与的大手裹著她的小手,揉了揉,不算凉,比他想像的要暖和。
    他没说话,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站了片刻,才鬆开手,牵著她往回走。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小桃带著丫头们把菜端上来,摆好就退下去了。
    谢悠然盛了一碗汤,自己端起碗,慢慢喝了几口。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刚刚看见元华从书房门口出来,是不是有新的进展了?”
    沈容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说,“只是在调查他生前接触到的人。”
    吃完饭,丫头们撤下碗碟,又端了两盏茶上来。
    沈容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慢喝著。
    谢悠然没有喝茶,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捧著自己的脸蛋,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
    沈容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茶盏,“怎么了?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谢悠然没说话。
    她就那样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没什么,”她把手收回来,撑著桌子站起来,声音闷闷的。
    “你不想说就不想说吧。我去洗漱了,睡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霜打了的小草,蔫蔫的,没有精神。
    沈容与坐在那里,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谢悠然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里,后背撞在他胸口,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你生气了?”他低头看她。
    谢悠然没有挣扎,就那样靠在他怀里,扭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委屈。
    “我觉得我好像一个外人。你有什么事情都不肯和我说,而且这件事事关你的安危,並不是朝堂中的事。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呢?”
    她顿了一下,忽然把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赌气的、故意的夸张。
    “你总不会是觉得我为了想嫁给你,找人设计你坠马,然后串通了道士,说我和你的八字命里最配,然后成功进入沈府,成了沈家的大少夫人吧?”
    沈容与听她说完,嘴角终於露出了笑容。
    不是平日那种客气的、疏离的淡笑,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鬼灵精怪,你从哪里想的这些有的没的?”
    “那你都不和我说,”谢悠然也不躲,就让他捏著,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我自然觉得你在防著我了。”
    沈容与的手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她肩上,轻轻地揽著。
    “没有防著你,”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別人说起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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