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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韩叔呢?
    她和韩震没有任何血缘关係。
    韩震娶她母亲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不需要继父来养。
    可韩震帮她母亲给前夫的女儿补嫁妆。
    为什么?因为韩震把她娘放在了心尖尖上。
    所以被谢敬彦弃如敝屣的她,在韩震那里,居然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父爱。
    母凭子贵?
    不。
    是子凭母贵。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谢悠然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目光沉沉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在沈家的地位,不是取决於它是男是女,而是取决於她在沈容与心里的位置。
    沈父当年是沈家的嫡长子,他是老太太生的,可好似並不得老太爷喜爱。
    是因为老太爷爱的是祁姨娘吧?
    不过还好,老太太是正妻,沈父也是嫡长子,这个世界终究是有礼法的。
    家族的传承最终还是沈重山接手。
    谢悠然的目光又往末席扫了一眼。
    几个小傢伙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趁著大人们推杯换盏的热闹劲儿,悄悄溜下了席,贴著墙根儿往外走,像几只偷了油吃的小老鼠,生怕被人逮住。
    谢悠然看著他们躡手躡脚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又酸又涩。
    她端起酒盏,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的感觉从胸腔一直蔓延到眼眶。
    她放下酒盏,面上依旧是那副得体从容的笑,心里却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浪潮。
    这沈家大宅,看似金碧辉煌,可里头的冷暖,只有身在底层的人才知道。
    而她,差一点就成了那底层的人。
    家宴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谢悠然从花厅出来,沈容与正站在穿堂门口等她。
    廊下的灯笼映著他清雋的眉眼,月色落在肩头,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见她出来,他微微抬手,她便走过去,两人並肩往竹雪苑走。
    小桃和平安远远地跟在后头,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今夜月色很好,清辉满地,不用提灯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谢悠然走得很慢,沈容与也不催她,配合著她的步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著,谁都没有说话。
    她在想林氏。
    周氏看林氏的那个眼神轻视。
    一个靠著大房养活的二房太太,凭什么轻视林氏?
    凭她会去老太太跟前哭?
    凭她会撒娇、会卖乖、会在婆婆面前扮可怜?凭她生了几个儿子,就在林氏面前有了优越感?
    可偏偏,老太太偏著二房,护著二房,周氏在老太太跟前哭一哭、闹一闹,林氏就得让步,沈重山就得私下掏银子。
    林氏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沈容与的妻子,爱屋及乌。
    这话说起来有些凉薄,可事实就是这样。
    可那又怎样呢?
    她实实在在收到了这份好,实实在在在这份好里站稳了脚跟。
    林氏教她看帐本,带她理庶务,在老太太面前替她说话,在外人面前给她体面。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都落在她身上了,她受用了,她记在心里。
    至於这份好里有几分是衝著她本人,有几分是衝著“沈容与的妻子”这个身份,她不想去分辨,也不屑去分辨。
    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回到竹雪苑,小桃端了醒酒汤上来,谢悠然喝了两口便让她撤了。
    洗漱过后,两人进了寢室。
    沈容与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卷书,借著烛光慢慢地翻著。
    谢悠然梳洗完出来,头髮散下来,披在肩后,走到床榻边站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坐到了他身边。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了书上。
    谢悠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躺下,而是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头,手指慢慢地攀上他的手臂,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沈容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任由她靠著。
    这几日他放纵了些,前两夜折腾得狠了,昨夜她明显有些受不住,看见他往床榻这边走就不自觉地往后缩,嘴上不说,身体语言可瞒不了人。
    可她今夜居然还主动过来。
    今晚家宴谢悠然喝了几杯果酒,面上带著一层薄薄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衬著烛火,像三月里初绽的桃花。
    她的眼神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迷离,少了几分清明,看他的时候像隔著一层薄雾,朦朦朧朧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勾人。
    “夫君。”她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像平日那样清亮,带著几分酒后的软糯。
    “嗯。”
    “夫君。”
    沈容与放下书,侧头看她。
    她没有抬头,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將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谢悠然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整天堵在心里的那些东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委屈,在这心跳声里,慢慢地散了一些。
    她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沈容与微微挑眉。
    她低头吻他。
    她含著他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探出舌尖,描摹他的唇形。
    沈容与被吻怔了一瞬,隨即扣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回应了她。
    两人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乱了,久到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將那些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
    她退开一些,额头抵著他的,鼻尖碰著鼻尖,气息交缠。
    “今夜,”她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媚,“再来。”
    沈容与的眼眸深了深。
    这一夜她格外不同。
    没有躲闪,没有隱忍,她回应他,缠著他,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她的脸上嫣红一片,眼底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著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
    他几乎要溺死在她那样的目光里。
    第二日罕见地,沈容与没有提前起床。
    谢悠然在他怀中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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