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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文轩如今在驪山书院读书,山长沈伯如是沈家的人,和沈容与同宗同族,论起来还是沈容与的堂叔。
    谢家在沈家的庇护之下,量他谢敬彦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院这边母女俩说定了,腊月二十四到二十六沈家有事,谢悠然抽不开身。
    正好让董嬤嬤过来韩府小住几天,把进宫的规矩给虞禾从头到尾过一遍。
    虞禾本就聪慧,只是缺人指点,听说董嬤嬤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嬤嬤,心里踏实了不少。
    前院书房里,沈容与也把这事跟韩震提了。
    韩震正为这个发愁。
    他一个武將,带兵打仗是把好手,可宫里那些弯弯绕的规矩,他一个大老粗去哪儿给虞禾找合適的教习嬤嬤?
    他倒是託了林弘毅那小子帮忙寻一个,林弘毅拍著胸脯说包在他身上,可现在也没个回音。
    他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琢磨要不要豁出老脸去求永寧侯夫人帮忙。
    结果女婿上门,直接把人给他送来了,连日子都安排好了。
    这女婿,办事靠谱。
    可高兴归高兴,该说的话他也没打算咽回去。
    韩震让沈容与坐下,自己也往椅背上一靠,先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酝酿措辞。
    他一个粗人,弯弯绕绕的话本来就不擅长,乾脆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猎场上那事,我当时忙著搜山抓刺客,腾不出手来管。事后我也都听说了。”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可武將说话自带一股分量,落在书房里沉甸甸的。
    “那女人扑过来的时候,你就在当场。虽然是误会,可连你自己都遭人暗算,差点被人泼了一身脏水。你连自己都差点没护住,如何护得住你媳妇?”
    沈容与正襟危坐,没有辩解,认真地应了一声:“韩叔教训的是。”
    韩震看他態度端正,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也不是要为难女婿,只是这话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不说出来不痛快。
    现在说完了,倒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便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还有一桩事。”他放下茶盏,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你往后是要当姐夫的人了,得给小的做个好榜样。”
    沈容与怔了一瞬,隨即便反应过来——岳母有孕了。
    他连忙起身,郑重地道了喜。
    韩震摆摆手,嘴上说著哪里哪里,脸上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沈容与坐下后,目光不经意地在韩震身上停了片刻。
    韩震和虞禾成亲,比他和悠然还晚了两个月。
    如今虞禾已经有了身孕,自家媳妇肚子里还没动静。
    他倒不是急,只是这个对比摆在眼前,多少有些不自在。
    韩震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看著沈容与,那种带著预判的眼神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你们读书人不太行。
    “读书人身子骨就是不太好啊。”韩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容与的肩膀,“没事多练练筋骨,別一天到晚在书房里坐著。”
    沈容与动了动嘴角,到底没接这个话茬。
    可韩震的话头一旦开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谢敬彦当年和你岳母成亲,总共在家待了两年,还天天住在书院里。
    就这两年功夫,你岳母一年生一个,文轩和悠然就是这么来的。
    如今我和阿禾刚成亲,这不就又有了?”
    他看了沈容与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悠然是虞禾的女儿,底子肯定不差,那问题出在谁身上,还用说吗?
    韩震说完,又觉得光算虞禾这边的帐还不够全面,索性把沈家那边的老底也一起翻了出来。
    “再说了,你爹后院那些人也不少,可统共也就你一个嫡子,外加一个庶弟。你们沈家,子嗣上確实是弱了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全然不觉得自己在戳女婿的痛处,反而像是在做一个严肃的军情分析。
    在他看来,这跟排兵布阵一样,都是有跡可循的。
    沈家子嗣不丰这个结论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他不过是在帮女婿认清形势罢了。
    回程的马车上,谢悠然靠著车壁,手里抱著手炉,目光落在车窗外一一掠过的街景上,心思却明显不在那上面。
    她还在想她娘的事。
    还没到三个月,胎没坐稳,就要进宫参加正旦大宴。
    宫里那么大,从宫门到坤寧宫,光是走路就不是一段短距离。
    跪拜、行礼、赐宴,一整套流程下来,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董嬤嬤虽然有经验,可规矩是死的,身子是活的。
    万一累著了、万一在哪里磕了碰了……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沈容与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著她从上车开始就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揪著手炉套子上的绒毛,揪了一路。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
    谢悠然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夫人。”沈容与看著她,语气一本正经,“我们还需多努力才是。”
    谢悠然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
    联想到她娘怀孕的消息。
    她老脸一红。
    她和沈容与新婚头一个月,她夜夜红烛燃尽,可竟然都没真正到那一步。
    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地过来。
    两人同房的日子大多都是赶在她月事前后。
    细细算来,中间有好几段日子都白白空过了。
    这个月倒是个好时候。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烫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青天白日的,在马车上想这些,真是不害臊。
    她没好气地瞪了沈容与一眼,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抱好手炉,扭头看窗外,耳朵尖却还是红的。
    两人到家时辰尚早,冬日的天光还亮著。
    谢悠然惦记著她娘肚子里那个小的,带著平安去了库房,想挑几匹合適的料子,做几套小孩衣裳给未来的弟弟或妹妹。
    沈容与则独自回了书房。
    他在书架前站了片刻,隨手抽了一本书。
    隨后又看见书架最底层放著一只锦盒,他的手在书脊上停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又伸向了那只盒子。
    锦盒打开,一对泥娃娃安静地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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