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电影的消息都是两女通过网上看到的。
消息传遍全网的那天,秦縵正在汉狮音乐的会议室里审阅一份海外发行合同。
窗外的京城灰濛濛的,像裹了一层薄纱。
她的手机就搁在桌面上,屏幕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全是推送的新闻。
微博热搜、新闻客户端、朋友圈,铺天盖地全是同一个话题。
好莱坞五连胜。国產片撤档。
孤军奋战!
西方嘲讽!
秦縵放下签字笔,拿起手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那些评论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到西方网友说“沈君现在肯定后悔死了”,她嘴角微微抿紧。
看到有人说“华夏电影连正面对抗的勇气都没有”,她手指一僵。
看到“死到临头还嘴硬”那一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秦縵是汉狮音乐的掌门人,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从胸腔里往外涌、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她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拨了沈君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网上的新闻我看到了。”
秦縵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沈君顿了一下:
“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最后秦縵认真说道:
“我在首映礼第一排,给我留个座。”
沈君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出声,但这一次秦縵听见了,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湖面上。
“好。”
沈君说完,然后掛了电话。
他现在已经忙的根本没时间接电话了,若不是看到秦縵的信息,他根本不会接通这个电话。
另一头的秦縵轻吸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她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沈君一起去面对和迎接这些即將到来的风雨!
而在千里之外的川西高原,《臥虎藏龙》剧组正在一片高海拔草甸上紧张拍摄。
江若楠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武侠戏服,髮髻高挽,手中长剑在高原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她已经在这片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上待了快半个月了。
“卡!这条过了!”
赵恆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江若楠收剑入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助理小跑著递上保温杯和羽绒服,嘴里念叨著:
“姐,你刚才那一剑的起手比昨天快了將近一秒钟”。
江若楠正要接话,助理突然压低声音,神色犹犹豫豫:
“姐,网上……出事了。”
她接过手机,热搜上一片红。
全是嘲讽《流浪地球》和沈君的声音。
江若楠的表情从疑惑变为凝重,再从凝重变为冷肃。
她翻到了沈君那条微博,只有“大年初一,不见不散”九个字,评论区里百万条留言,有人支持,有人嘲笑。
她的手指在那个“不见不散”上停了一瞬,跟小助理交代了一声之后,转身走到偏僻的地方拨出了电话。
沈君接得很快。
“你那条微博我看了。”
江若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网上那些骂你的,我都看到了。好莱坞那帮人,还要不要脸?五打一,车轮战,还雇水军造谣,这是人干的事吗?一群——”
沈君在电话那头没忍住:
“你还在片场呢,小声点。赵导听到了又要说你入戏太深。”
“入什么戏!”
江若楠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我说的是事实!沈君你听著,你现在不许给我输。你要是输了我从高原飞回去揍你。你要是贏了,等我杀青回去,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
沈君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
“你是奖励我还是惩罚我?”
江若楠气得跺脚:
“你还有心情贫嘴?”
然后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沈君,我在片场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帮你宣传,不能帮你骂。但你记住,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站你这边。永远都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知道了。”沈君轻轻说了一声,声音很柔,然后掛了电话。
江若楠握著手机站在原地。
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姐,下一场戏要准备了。”
江若楠把手机递给她,重新拿起长剑,走向片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帮我订一张大年初一的机票,回京城的,收工了我马上走。”
助理愣了一下:
“可是姐,那天的拍摄计划……”
“请假!就说家里有事......家里確实有事啊!”
网上的消息甚至就连小安安都听说了,实在是现在消息传播的太广了,就连小学年级里都在到处討论。
沈安安走出校门,看到来接她的是秦縵。
安安仰头问到:“慢慢姐姐,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秦縵蹲下来笑了笑:
“你爸爸在忙工作,大年初一就回来了。”
安安想了想,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慢慢姐姐,网上那些人是不是在欺负我爸爸?我在学校听说了,我想帮爸爸报仇。”
秦縵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怎么报仇呀?”
安安攥著小拳头,认真地说:
“我要把那些坏人说的话都记下来,等我长大也骂回去。”
秦縵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笑著:
“你爸爸不需要你骂回去,他只需要你相信他,你相信他吗?”
安安用力地点头:
“我当然相信爸爸!爸爸是最厉害的!”
这一点,安安从小到大都坚信不疑!无人可以动摇!
“那你就好好画你的画,好好上你的学。等你爸爸的电影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好不好?”
安安又用力点了一下头,伸出小拇指:
“拉鉤。”
秦縵和她拉鉤,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牵在一起,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