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感觉?
对於还活著的人而言,它显然是个无解的问题。
但对小巴蒂·克劳奇来说,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在亲自终结自己的生命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再继续思考。
意识像是被掐断,一切思绪、情感、记忆,都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然后便是黑暗,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没办法感知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却突然重新聚拢了,仿佛有一股力量推著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猛衝。
出乎意料的,他並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適。
然后,他看见了光。
小巴蒂·克劳奇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確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正位於一片诡异的荒漠中央,天空很亮,但却没有太阳,空气中还瀰漫著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最令人不安的是,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小巴蒂立刻警惕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手指却抓了个空,魔杖並不在那儿。
“这是什么地方?回答我!”他对面前的男人大喊道。
男人放下自己的兜帽,第一句话便是:“你已经死了,年轻人。”
死了?
小巴蒂这才回想起来他已经自杀的事实。
“哈。我死了。我死了。”
他喃喃著,原地转了一圈,感受著脚下传来的触感那是如此真实。
“那这里就是死者的世界?”他很快冷静下来。
“是,也不是,”男人说:“我把你的灵魂拦了下来,所以你才能看见我。”
拦下灵魂?
听到这荒谬的说法,小巴蒂愣了一下。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你是谁?”
男人很平静地回答:“你可以叫我死神,或者斯克莱普。”
死神。
小巴蒂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不可能。
在魔法界,每个人都听说过有关死神的传说。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
没有人真正见过死神,也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存在,以什么形態存在。
可现在......小巴蒂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相信。
“那你拦下我是要做什么?”他的语气非常凝重。
“帮我做一件事,”斯克莱普的语气毫无波动,“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暂时返回生者的世界。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你就能一直留在那里。”
小巴蒂瞳孔骤缩。
“你能復活我?”他紧张地问。
斯克莱普淡淡点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旦你真正踏入死者世界,就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你將成为一个彻底的死者。”
小巴蒂立刻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斯克莱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开步子,绕著小巴蒂缓缓转了一圈。
小巴蒂站在原地没有动,却觉得眼前这个自称为“死神”的男人已经將他所有的一切全部看透。
斯克莱普停在他面前。
“我能感受到,”他说:“你的死,和我的仇敌有关。”
“死神也有仇敌?”
“是的,”斯克莱普继续说:“而且有很多。我要你做的事,就是帮我杀掉那个人,將他的灵魂送到这里。”
“我很乐意,”小巴蒂几乎没有犹豫:“所以你想让我杀的是谁?”
“一个叫莫里斯的人。”斯克莱普说。
莫里斯!
小巴蒂的牙关骤然咬紧,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又问:“全名呢?”
斯克莱普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从你的反应来看,应该能確定是谁。”
小巴蒂的表情阴沉下来,“莫里斯·布莱克。”
毫无疑问,那人只可能是莫里斯·布莱克。
那个將他逼上绝路的学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居然能够成为死神的仇敌?
“莫里斯·布莱克,”斯克莱普重复了一遍,抽出魔杖往前走了一步,“接下来我会给你一道魔力。等你回去,你会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腐烂。不用担心,这道魔力会延缓这个过程,还能给你足以杀掉莫里斯·布莱克的力量。”
“等你完成这个任务,我就会给你真正的生命。”
小巴蒂呼吸一滯,很快又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呢?”
既然是死神,想必杀掉一个普通的巫师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斯克莱普也不隱瞒。
“我只能留在这个地方,”他缓缓转过身,面朝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生者的世界,我不能踏足。”
小巴蒂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閒聊就到这里。”
斯克莱普举起魔杖,对准小巴蒂的额头,“记住,不要让我等太久。另外,我们之间的对话是保密的,一旦你试图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你的灵魂都会立刻灰飞烟灭。”
“我明白。”小巴蒂脸上毫无惧色,只有兴奋。
一瞬间,黑暗再次吞没了他的意识。
“呃啊””
小巴蒂挣扎著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此刻,他几乎没办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但却能够控制它。
这种体验很诡异,就像是戴著厚重的皮毛手套去触摸东西。
伴隨著视野的恢復,小巴蒂开始环顾四周。
光线很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
他认得这个地方—这里是他的房间。墙壁上还贴著一张魁地奇海报,是他的家养小精灵送给他的。
小巴蒂想要走动,却发现自己正被放在一个大木盒子中。
不,不是木盒子。
是棺材。
他摸了摸心臟的位置,发现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但他的身体又確实在按照他的意志行动。
这种矛盾让他短暂地恍惚了一瞬。
不是幻觉。
刚才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很好。
小巴蒂转身离开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向客厅。
客厅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残余的火焰发出暗淡的微光,照亮了一个身影。
那是他的父亲,巴蒂·克劳奇,和他一样的名字。
克劳奇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著壁炉里最后一点火光,似乎在发呆。
小巴蒂站在沙发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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