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晨玄现在唯一可做的。
念头落定，少年抬手拾起那柄沾染鲜血的戒刀，两指捻著刀锋由身前滑向远处，刀锋上的血珠顺著刃角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
隨后陆晨玄运转体內焚心圣焰，纯白的火焰自掌心蔓延而出，包裹住两具尸体。
不消片刻，两具躯体便在圣火之中化作飞灰，被巷间掠过的微风一卷，散入各个角落。
他抬脚踩踏地面，將石板上的血渍碾入缝隙，又调动微弱灵力梳理巷內气息，彻底抹去两人来过、死在这里的所有线索。
做完这一切，陆晨玄提著还带著余温的戒刀，迈步走出幽深小巷。
巷外街道依旧人来人往，行人们步履匆匆。
没人知晓方才这条僻静巷道里发生过一场短促的廝杀，更不会想到寒峰寺派出的追兵已然尽数殞命。
他混在人流之中，身形从容，沿著蜿蜒山道，一步步朝著孤峰顶端的寒峰寺走去。
白日里縈绕心头的无力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翻涌的杀意。
这座披著佛门外衣的污秽巢穴，盘踞此地作恶多年，今日便该到此为止。
天色一点点向西边沉落，原本高悬天际的烈日被厚重云霞遮掩，暖融融的日光化作暗沉的橘红，渐渐被浓稠的夜色吞噬。
山间晚风愈发凛冽，穿过层层古松枝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声呜咽，又像是暗藏凶机的低吼。
寒峰寺山下的瓮城人流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前来上香祈福的香客，或是搭乘车马返程，或是结伴走下山道，偌大的广场从白日的喧闹鼎沸，慢慢变得冷清寥落。
寺门两侧值守的武僧也收起了白日里故作和善的姿態，彼此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山道上下。
昨日闹出的丑闻依旧让整个寺院人心惶惶，住持下达了严令。
入夜之后加倍巡查，严防再有外人潜入滋事。
殿宇之间的烛火次第点亮，暖黄的灯火透过雕花窗欞映出晃动的人影，诵经声断断续续从几座主殿飘出，腔调拖沓无力，透著几分人心浮躁的虚浮。
陆晨玄借著山林夜色的掩护，贴著山道旁的林木缓步上行，周身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
破妄真瞳在夜色里悄然运转，淡赤金色的眸光穿透朦朧夜色与寺院外墙，將寺內每一处值守的武僧、每一座灯火摇曳的殿宇都看得一清二楚。
整座古剎之內，数十道带著煞气的气息四处游走。
一道道负面情绪混杂在香火烟气里，污秽、贪婪、暴戾交织在一起，压得整片山头都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阴鬱。
行至千级阶梯中段时，一道佝僂的身影蜷缩在石阶旁的老槐树下。
老乞丐依旧握著那把破旧竹扫帚，本该早已下山的他，此刻却迟迟没有挪动脚步，目光死死盯著一步步走近的陆晨玄。
当看清对方手中那柄泛著冷光的戒刀时，苍老的身躯猛地一颤，连忙拄著扫帚站起身，踉蹌著上前拦住去路。
“施主，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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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
“昨日的动静你也看到了，就算揭穿了真相，依旧有人甘愿踏足这里，你何苦要以身犯险？
寒峰寺住持乃是可飞天遁地的仙人。
寺內十大武僧个个实力不弱，整个南国能与之抗衡的势力寥寥无几，你孤身一人闯进去，无异於自投罗网啊。”
他向前挪动两步，伸出乾枯的手掌想要拉住陆晨玄的衣袖，將这些年听闻的寺院秘辛一一诉说，试图打消对方心中的念头。
“我在这山脚下活了一辈子，看著这座古寺从清净道场慢慢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不是不恨，可恨又能如何？
势力悬殊摆在眼前，多少前来伸张正义的修士，最后都化作了后山荒林里的一堆枯骨。
放下手中的刀，趁著夜色赶紧下山，走得越远越好，留著性命，总比逞一时之勇丟掉性命要强啊。”
陆晨玄停下脚步，垂眸看向眼前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心中掠过一丝动容。
他知晓老人皆是一片善意，也明白对方口中的凶险绝非虚言。
可当目光越过老人，望向山顶那片灯火摇曳的殿宇。
想起昨夜在后院看到的种种污秽景象，那股翻涌不息的杀意便再难压制。
这个世道，不该如此。
总要有人做些什么。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他抬起手中的戒刀，用宽大的衣袖轻轻擦拭掉刀身残留的细微血红，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刀身被夜色映出森寒的光泽，映照出他眼底坚定不移的锋芒。
“老丈的好意，我记在心里。”
陆晨玄一字一句道，“旁人的执念我无法左右，但这群手握力量、刻意作恶的妖僧，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继续残害生灵。今日我踏上这条山道，便没想过空手摺返。”
话音落下，他侧身绕过怔在原地的老乞丐，顺著剩余的石阶大步上行。
老乞丐僵在原地，望著那道渐渐融入夜色的黑色身影，重重嘆了一口长气，苍老的身躯缓缓滑坐在石阶上，双手捂住脸颊，万千言语只能化作一声声低沉的嘆息。
寒峰寺朱红色的山门近在眼前。
两名值守武僧正倚著门框閒聊，忽然察觉到山道上传来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望去。
当看到孤身走来、手提戒刀的陆晨玄时，二人脸色骤变，瞬间握紧腰间兵器，厉声呵斥起来。
“什么人？深夜擅闯寒峰寺，活腻歪了不成！”
陆晨玄没有多余的言语，脚下速度陡然加快，如同黑夜之中疾驰的掠影，不等两名武僧反应过来，已然衝到山门之內。
戒刀横挥，两道银芒接连闪过，两名值守武僧甚至来不及发出呼救的声响，便直直倒在血泊之中。
温热的血液顺著山门的青石地面蜿蜒流淌，在烛火映照下泛著暗红的光。
踏入寺门的那一刻，陆晨玄彻底放开周身压制的杀意，中仙台的磅礴气息轰然散开，笼罩了整座寺院。
